沈砚抬头,窗外没人,但风向变了。他把墨汁倒进陶碗,放在门槛外。
半个时辰后,碗空了。
他冷笑,把空碗翻过来,底部残留的墨痕正指向书院后山——和昨夜归墟投影的方位,完全重合。
第三天,他换上更破的衣裳,揣着新写的药方,再次钻进黑市。这次他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青砖墙第三块松动处,叩了三长两短。
墙后传来窸窣声,一只干瘦的手递出半块银锭。
“掌柜的等你三回了。”
沈砚接过银锭,反手夹进《清毒论》残页,塞进袖中。他跟着那人穿过七道暗门,这次熏香更浓,血腥味里混着腐臭。他数着步子,七十七步后,进入后堂。
二十口陶瓮排成圈,封口贴着符纸。沈砚文气一扫,符纸下渗出黑气,瓮里传来微弱心跳。
他袖中残页突然发烫。
《清毒论》三个字金光暴涨,残页飞出,直扑最近一口陶瓮。符纸“嗤”地烧穿,黑气炸开,露出瓮中蜷缩的人——双眼被剜,七窍塞满药渣,胸口刻着“乱格者死”四字。
沈砚没惊,也没退。
他伸手,从那人衣襟里摸出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“文修司·校理”。
他知道,这是宋衡的根。
当晚,他回屋,把铜牌放进米缸,盖上盖子。然后在窗台写下“格律”二字,蘸的是昨夜残留的墨汁。
字刚写完,突然自燃。
火光中浮出一道血色卦象,三横一斜,像被刀劈过的天机图。火灭后,地面焦痕指向书院方向,和归墟投影重合。
更漏传来三声梆响。
后山钟鸣。
沈砚起身,走向书案,抽出竹笔,笔杆上“永昌”二字朝上。他蘸墨,落笔。
不是写策论。
是写一道药方。
“治文痞症:破格为君,正气为臣,诛心为佐,焚书为使。服法——当众烧之。”
他写完,把纸折成方子,塞进药箱底层。然后从箱底摸出那枚从破庙带回的铜钱。
铜钱锈迹斑斑,但内方外圆,纹路清晰。他用指甲刮开锈层,底下露出一行小字——**天工开物·子母钱**。
他盯着那行字,许久不动。
突然,铜钱在掌心发烫,背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是个“许”字。
沈砚眼神微动,把铜钱收回袖中。
他知道,这钱不该出现在黑市。
更不该带着铸器世家的标记。
他起身,走向门边,手按上门栓。
门外,一片寂静。
门缝底下,却缓缓渗进一缕青烟,带着镇魂砂的气息,正顺着门槛爬向他的鞋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