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把最后一枚铜钱埋进破庙焦土时,指腹蹭到一枚铜锈斑驳的边角。他没拔出来,任它卡在泥缝里,像一颗埋进地脉的钉子。
第二天清晨,他拎着药箱出了门。
不是去书院,而是拐进西市暗巷。粗布短打,袖口挽到肘部,露出常年磨笔留下的茧子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接缝上,像是在数шаг,又像是在等什么人盯上来。
药摊支在墙角,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正用铜秤称一撮暗红粉末。沈砚停下,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铺在案上。
“镇魂砂,价几何?”
老头眼皮都没抬:“三钱银子一撮,童叟无欺。”
沈砚不接话,指尖轻点纸面,一缕文气顺着墨迹渗入。纸上写着前世改良过的“安神汤”方子,黄芪、当归、酸枣仁,末尾写着“朱砂半钱”——但这一笔墨色微沉,洇出一点金斑,只有懂文气的人才能看出那是活字,随时能变。
老头终于抬头,眯眼扫了方子一眼,忽然咧嘴笑了:“小公子这方子……改得挺巧啊。可惜,朱砂不纯,压不住心火。”
沈砚皱眉:“你懂医?”
“不懂。”老头把铜秤一撂,“但我懂钱。你这方子值五两,敢卖吗?”
沈砚不动声色,从怀里掏出一串碎银,哗啦倒在案上。银子不多,但足够扎眼。
老头眼神一缩,随即低声道:“掌柜的想见你。”
沈砚点头,银子收一半,另一半推回去:“先付定金。”
他跟着老头穿过七道暗门,每过一道,门后熏香就浓一分。到最后,香气里混着血腥,像是铁锅熬过人骨。他没皱眉,也没捂鼻,只在袖中默运《清毒论》三行,让文气在肺腑间走了一圈,把毒气滤了个干净。
尽头是个暗室,中年男人坐在铜炉旁,脸上有道蜈蚣疤,正用银刀刮着一块黑炭似的药渣。
“你这方子,”他头也不抬,“缺一味引子。”
沈砚冷笑:“你连药引都不敢说全名,也配谈方?”
男人抬眼,刀尖一挑,药渣飞起,直扑沈砚面门。
沈砚不动,文气自指尖迸发,将药渣凝在半空。那渣子在空中旋转一圈,突然“嗤”地冒烟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粒朱砂——泛着青光,纹路如血丝缠绕。
和昨夜策论上侵蚀字迹的符文,一模一样。
沈砚一把抓过药渣,塞进药箱,转身就走。
他知道,这局成了。
当晚戌时,他关窗闭户,床头放一碗新米,人躺下装睡。米缸摆在窗边,盖子半掀,像是忘了盖严。
子时刚过,窗棂轻响。
一包青黑色粉末从缝隙滑入,洒进米缸。沈砚闭眼不动,等那毒气渗入米粒三寸,才骤然睁眼。
文气自百会穴冲出,如金线织网,瞬间罩住整缸。他脑中浮现《清毒论》全文,一字一句化作金篆,射入米中。
“轰”地一声闷响,米粒炸开,毒液沸腾成青烟,顺着窗缝倒卷出去。烟散后,地上留下半枚湿脚印,布鞋底纹清晰可辨——和宋衡平日穿的那双,尺码一致。
沈砚蹲下,用镊子夹起几粒焦米,铺在窗台。月光照下,米粒裂纹竟拼出两个字——**格律**。
他盯着那二字,没动。
他知道,这不是偶然。
“格律”是文修圈里最老的规矩:文章必须合韵、对仗、守制。可他的策论偏偏打破格律,字字破格,句句犯禁。有人怕的不是他写什么,而是他**怎么写**。
第二天,他把药渣放进砚台,加水研磨。墨汁刚搅动,就泛起青光,文气一引,墨色自动聚成“格律”二字,边缘血丝蠕动,像活物在爬。
檐角铜铃突然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