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在掌心发烫,沈砚没有收回手。它像是被什么牵引着,内部星图微微震颤,指向藏书阁方向。他盯着那枚裂痕嵌着墨青光晕的铜钱,指尖一翻,将它压进袖口暗袋。
笔尖重新悬于纸面。
宣纸上的策论只写了一半,《论器与道的辩证》八个字墨迹未干。他落笔极稳,可写到“器为道之形,道御器之用”时,手腕忽然一沉,笔锋顿挫,洇出一团浓墨。
他没擦。
反而在下方空白处写下三行模糊字迹,像是临时起意又像刻意遗漏,最后干脆用墨块狠狠一压,整段文字糊成黑块。
“漏三段。”他低声说,“够用了。”
夜风穿窗而过,吹不散案头墨香。沈砚吹灭油灯,躺回床榻,闭眼不动。可耳廓微动,听着更漏滴答,数到第一百三十七声时,院外传来极轻的一响——像是瓦片错位。
他睁眼。
翻身下床,文气凝于足底,踏出的每一步都无声无息。藏书阁三层,那本他亲手誊抄的策论残卷,此刻正躺在书架最内侧,封面泛着淡淡青光。
他没靠近。
而是蹲在院角石墩后,盯着许鹤安的青铜罗盘。
那罗盘本该挂在许鹤安腰间,此刻却悬在半空,指针疯转,尖端直指阁楼某处。月光下,一道矮壮身影贴着屋檐疾行,落地时震得罗盘嗡鸣不止。
是许鹤安。
可他不是一个人。
另一道黑影从檐角跃下,袖中射出三枚梭形物,破空声极细。许鹤安反手将罗盘抡出,地底火息骤然升腾,熔流如蛇,将三枚浮空梭尽数吞没。
火光映出那人手中半卷古籍——泛黄纸页上,赫然是《天工开物》四字。
沈砚瞳孔一缩。
他记得这书。许鹤安从不离身的破布包里,藏着半卷残本,边角烧焦,页脚还嵌着一块青铜片。那片,和他铜钱上的裂痕能严丝合缝拼合。
现在,那书就在黑衣人怀里。
许鹤安扑身抢夺,两人在梁柱间交手数招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黑衣人甩出一道锁链符,符纸未落地,许鹤安竟将罗盘砸向地面。
轰!
地火喷涌,符咒瞬间化灰。火光中,沈砚看清了罗盘背面——一道刻痕深嵌其上,写着“许氏第七代”五个小字。
和他铜钱边缘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沈砚动了。
他踩着文气凝成的台阶,无声登楼。才气如丝,缠住那本策论残卷,轻轻一引。书页翻动,中途骤然卡住——一页夹层中,嵌着一块青铜片,正与他袖中铜钱共鸣发烫。
他抽出残卷,退至暗处。
许鹤安与黑衣人仍在缠斗,可那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突然抽身急退,带着《天工开物》跃下阁楼,消失在夜色中。
许鹤安没追。
他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中罗盘,指针缓缓归正,却仍微微颤动,指向沈砚藏身的方向。
“你都看见了?”他开口,嗓音沙哑。
沈砚从阴影里走出,手里攥着那本残卷,“你没告诉我,你是许家最后的传人。”
许鹤安冷笑,“那你也没说,你手里攥着的铜钱,是许家祖传‘星引盘’的另一半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空气凝滞。
沈砚忽然将铜钱按在残卷夹层的青铜片上。咔哒一声,严丝合缝。
星图在铜钱内部流转,青光顺着纸页蔓延,整本残卷竟浮空而起,书页无风自动,显出一段从未见过的文字——《器魂引》。
许鹤安呼吸一滞。
“这书……不该还能打开。”
“因为它等的是‘文心’与‘器魂’同时共鸣。”沈砚盯着他,“你昨晚就来了,对吧?你不是来偷,是来确认我能不能打开它。”
许鹤安没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