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单膝跪地,不是屈服,而是叩首。
第一声,震得书院后山文脉嗡鸣,古树齐颤。
第二声,天地文气汇聚,空中浮现“文心”二字虚影。
第三声,楚明河脸色骤变,脚下青砖尽数碎裂。
“弟子沈砚,拜见师尊。”他抬头,目光如刀。
楚明河沉默片刻,甩袖收回锁链。玉牌飞回他手中。
“三日后卯时,归墟岛血祭阵眼。”他转身,白衣翻动,左脸慈和,右脸却浮现蛛网状黑纹,一寸寸蔓延。
“若你带着许家余孽登岛……”
话未完,许鹤安罗盘突然爆出地火,一道火蛇窜出,烧在他脚边,焦痕成阵,正是“破”字纹路。
楚明河没回头,身影渐淡。
风里飘来最后一句:“归墟岛上没有善恶,只有文道的生与死。”
人走。
沈砚站起,掌心血未干。他低头看玉牌,背面不知何时浮现一行小字——
“双魂现,阵眼开;文器合,天道来。”
许鹤安走过来,罗盘指针缓缓转向东南,“归墟岛地形我熟。三处阵眼,都在水下。”
他掏出一张皮纸,铺地,文气一引,显出岛屿轮廓。三处红点闪烁,呈三角分布。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许鹤安点指,“都像阵眼。”
沈砚盯着那三处位置,眉头皱紧。
他认得。
丙申年春闱,他第一次进京赶考,考场就设在这三地。当年主考官贪墨,临时改址,三处考点废弃,再无人提。
“阵眼在科举旧址?”他低声说。
许鹤安点头,“文气沉积最深的地方,最容易被血祭吞噬。”
沈砚袖中铜钱突然发烫,映出楚明河临走时右脚踏出的痕迹——那不是脚印,是血印,形状如锁,纹路与“格律”符文一致。
“他在标记我们。”沈砚说。
“不,”许鹤安摇头,“他在标记阵眼。每走一步,就在地上留一道引信。”
沈砚闭眼,前世记忆翻涌。
落榜夜,破庙起火,他被铁链锁在梁柱上,听见外面有人念咒——“以文心为祭,换文道永昌”。
那声音,和楚明河说话的语调,一模一样。
他睁眼,割破指尖,以血在玉牌上刻下“断”字。
血痕落定,玉牌剧震,文气枷锁应声而碎。
牌面青光暴涨,显出楚明河真正面容——半张是初见时的慈师,半张是狰狞恶鬼,黑纹如活物爬动,嘴角咧开,无声冷笑。
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玉牌上。
背面小字微微发亮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远处,三声琴音传来,短促、清冷,像是警告。
沈砚抬头,发现铜钱内部三处星芒同时亮起,对应琴音节奏,一闪一灭。
许鹤安突然按住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停在正东。
“有人在动阵眼。”他说。
沈砚握紧玉牌,指尖血滴落在“断”字上,晕开一道红线。
那红线,缓缓爬向“聚气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