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底擦上沙岸的刹那,楚明河突然暴起。左手还握着那卷竹简,右手却如铁钳般直扣沈砚咽喉。沈砚后仰,发间淡金光晕炸开,文气冲荡,硬生生将人震退半步。
“师父!”他低喝,伸手去抓楚明河左腕。指尖触到脉门,才气一探,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撕扯——一股温润如旧日讲经,一股阴寒似地底毒泉。
许鹤安一脚踹翻船桨,青铜片在掌心打转。他猛地将片刃刺入楚明河掌心,地火纹腾起,金光与血纹纠缠,发出滋滋闷响。
“疼就对了。”他咬牙,“清醒点。”
沙岸震动,百万道血线从地下钻出,细如发丝,交织成阵。阵心悬浮着一枚文心结晶,内部无数面孔扭曲挣扎,像被封印了二十年的哭喊终于透出一丝缝隙。
楚明河喘息,竹简脱手飞出,悬在法阵上空,缓缓展开。
“二十年前……他们抽干了整座书院的文心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用的就是这阵。”
话音未落,河面尖啸炸响。最后一批水鬼破浪而来,青面獠牙,腐皮脱落,露出森森白骨。领头一只手持断桨,桨头刻着“文心书院”四字,已被水泡得发黑。
沈砚抬手,袖中残页《清毒论》自动飞出,文气灌注,纸页在空中展开,墨迹化形,凝成三道“禁”字符,悬于身前。
许鹤安啐了口血沫,罗盘指针早已碎裂,但他把青铜片按进掌心,鲜血顺着纹路蔓延,地火纹再度亮起。
“你守前,我护后。”他说。
沈砚点头,笔尖蘸血,在虚空划出“固”字。文气如幕,罩住三人。水鬼撞上屏障,发出刺耳刮擦声,爪痕在光幕上留下焦黑印迹。
“这阵……不止困人。”沈砚盯着法阵边缘的符文,“它在吸。”
“吸什么?”许鹤安问。
“文气。”沈砚指尖一颤,“活人的。”
话音刚落,楚明河猛然抬头,竹简无风自动,血纹重组,指向岛心深处。一道幽光从地底渗出,照出半截石碑,碑上刻着“归墟”二字,笔锋如刀,竟是以文心刻成。
“走!”楚明河声音断续,“别让……它……完成。”
三人刚动,脚下沙地突然塌陷。血线缠住沈砚脚踝,猛地一拽。他反手甩出“锁”字符,文气凝链,缠住岸边枯树,才气爆发,硬生生把自己扯了回来。
许鹤安一掌拍地,地火纹顺着手臂蔓延,烧断数根血线。他咬破舌尖,血雾喷出,化作火网,逼退逼近的水鬼。
“你那点血撑不了几轮。”沈砚冷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许鹤安抹了把脸,“但你得活着。”
沈砚没再说话。他抽出半卷《天工开物》,将青铜圆盘嵌入书页凹槽。地火纹与书页符文共鸣,一道火光冲天而起,照出岛心轮廓——一座倒悬的祭坛,悬浮于地底深渊之上,四周插满断裂的笔杆,每一根都渗着暗红血珠。
“文魂钉。”沈砚认出来,“陈风用的那种。”
“不止。”许鹤安盯着祭坛底座,“那是‘文渊鼎’的残骸。”
沈砚一震。他想起密室青铜鼎上的火焰纹,与许鹤安胸口旧疤如出一辙。
“你家的东西?”他问。
“祖传的。”许鹤安冷笑,“被他们拆了,炼成了阵眼。”
楚明河突然剧烈咳嗽,嘴角溢出黑血。他抬起手,指尖在沙地上划出几个字——**文心为引,血祭归墟**。
“他们要重启。”他喘息,“用新科举子的文心……点燃归墟火。”
“谁?”沈砚问。
“格律派……文修领袖……还有……”楚明河眼神涣散,“我。”
沈砚瞳孔一缩。
“我的恶念……早已脱离躯壳。”楚明河苦笑,“它在祭坛等你。”
许鹤安猛地抬头:“所以你是诱饵?”
“也是钥匙。”楚明河闭眼,“只有我的血……能打开最后一道门。”
沈砚沉默。他低头看手,指尖还沾着方才挣脱血线时留下的沙粒。沙中混着一丝青铜碎屑,正微微发烫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落榜夜,火光中那句低语——“文心已焚,魂归归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