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箫交汇的瞬间,天地静了。不是无声,是声音太多,多到耳朵听不见。虚空裂开一道细缝,缝里浮出无数残卷,一页页飘在空中,全是被吞噬的学子留下的文章。有策论,有诗赋,有家书,字迹残缺,可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
“以文为引!”裴婉娘吼。
沈砚文气暴涨,发间金光如焰,笔尖锁链一根根钉入祭坛。楚明河的恶鬼脸开始扭曲,黑气翻滚,可那张脸突然变了——不再是楚明河,而是无数张脸的叠加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全在哭,全在笑,全在喊同一个名字。
“沈砚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来。
祭坛底部的符文突然亮起,血色漩涡成型,中心浮出半块玉佩,与沈砚怀中那块一模一样。两块玉佩隔空相望,嗡鸣不止。
地底传来震动。
不是许鹤安,是火。赤金色的地火从裂缝喷出,带着铜锈与血腥味,火中浮出半截破阵锥,正是第三截。它没落地,悬在空中,与另外两截遥遥呼应。
“三才归位。”沈砚低语。
下一瞬,许鹤安从地底钻出。他没走门,是破土而出,胸口插着那半截锥尖,可他没倒,掌心托着一团赤红地火,像捧着一颗心。
“接住!”
他把地火往空中一抛,三截碎片瞬间重组,地火如龙缠绕,凝成完整的破阵锥。锥体悬浮,尖朝下,直指祭坛核心。
琴箫声再变。
不再是攻,是引。音波共振,催动三才阵。破阵锥缓缓下落,每一寸都带着千钧之力。楚明河终于慌了,右脸的黑气疯狂扭动,想逃,可祭坛被锁,动不了。
“你体内有圆觉的血!”他嘶吼,声音突然变了,不再是百人齐诵,而是单一的、苍老的嗓音,带着佛经的尾音。
沈砚一震。
箫声没断,可他脑子里闪过画面:寒山寺地底,石室,一个枯瘦老僧盘坐阵心,怀里抱着个婴儿。那婴儿哭得撕心裂肺,老僧把一块玉佩塞进他襁褓,又把一支竹笔放在他手边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破阵锥落下。
锥尖刺入祭坛的刹那,血色漩涡轰然炸开,玉佩自动拼合,浮在空中。祭坛崩塌,露出下方阶梯,石阶上全是血,新鲜的,还在往下滴。
“他们还在下面。”许鹤安抹掉嘴角的血,罗盘指针死死指着地底。
沈砚握紧竹笔,笔尖才气凝成火把。火焰跳动,照亮石阶,火光中浮现出影子——不是现在,是二十年前。无数文修被铁链锁在墙边,文气被抽离,化作光流注入阵心。而阵心处,有个婴孩在哭,脸朝上,与沈砚一模一样。
裴婉娘站在他身后,手里只剩琴身,弦全断了。她低头,指尖抹过琴面,血痕划出“凤鸣”二字,篆文浮现,随即消散。
“这琴,”她轻声说,“我抱了二十年。”
沈砚没回头。他抬脚,踏上第一级台阶。火焰照亮下一个转角,那里蹲着一个人影,背对着他,肩膀在抖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火把的光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