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指尖还抵着玉佩，那支嵌进掌心的破阵锥残片正顺着血脉往上爬，烫得像烧红的铁丝。他没抽手，反而把竹笔往心口按了半寸，笔杆上的血纹猛地一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。
窗外的风突然停了。
不是静，是被压住的死寂，连灰烬都不飘。下一瞬，一道琴音劈进来，清得像冰层裂开，直刺祭坛中心。楚明河胸口的血符瞬间扭曲，那条悬浮的血链“啪”地断了一截。
琴音来自屋顶。
沈砚抬头，瓦片炸开，一架焦黑古琴砸穿屋梁，稳稳落在他脚边。琴尾那截褪色红绳晃了晃，他认得——裴婉娘从不离身的琴，此刻琴面布满裂痕，却泛着淡淡的药香，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。
“吹！”
声音从半空传来。裴婉娘没落地，人悬在断瓦之间，素白衣裙被无形气流托着，十指泛青，指尖渗血，一滴一滴落在琴弦上。她没看沈砚，目光钉在楚明河脸上，那张右脸的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，五官扭曲，皮肤下有符文在蠕动。
沈砚低头，把竹箫抵上唇。
血从舌尖涌出，顺着箫管流下，与竹笔上的血纹相接。一瞬间，金光炸开，不是光，是声——无声的震荡从箫孔溢出，撞上琴弦，两股气流在空中绞成螺旋。
祭坛震动。
虚影中的百万学子齐齐抬头，面孔模糊，可他们的嘴在动，不是诵经，是哭。哭声被琴箫声压住，化作黑雾反扑，像一场倒卷的灰雨，直扑沈砚面门。
他没闭眼。
箫声陡转，从低沉转为尖锐，像针，一根根扎进黑雾。雾中浮现出画面：破庙、火舌、一张被烧得焦黑的脸——是他自己，前世最后一刻。那张脸突然睁眼，冲他笑，嘴咧到耳根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
声音不是从外传来，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。
裴婉娘十指一压，琴弦崩断一根，血珠飞溅，在空中凝成一个“断”字，砸进黑雾。画面碎了。
“别看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听。”
沈砚咬牙，箫声再起，这次不是单音，是整段《广陵散》的残谱，一个音一个音往外挤。每吹一音，掌心的破阵锥就震一下，三截碎片在体内共鸣，像是要破肉而出。
楚明河动了。
他没扑，而是抬手，掌心毒纹一旋，祭坛虚影突然反哺，一道血色声波撞向琴箫。裴婉娘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，琴身剧烈震颤，第二根弦断了。
“他用虚影吸声。”她抹掉血，“你在吹记忆，他在吃记忆。”
沈砚瞳孔一缩。
箫声骤停。他抬手，文气凝笔，在空中写《祭十二郎文》。不是抄，是刻，一笔一划，像在凿碑。每一个字成型，就化作锁链，缠向祭坛。
第三根弦断了。
裴婉娘十指全破，血顺着琴身流下，可她笑了。琴腹里滚出一卷残谱，浮在空中，正是《轮回引》最后一章。她没碰琴，双手悬在弦上，指尖琴韵暴涨，音波如刀，直劈祭坛核心。
沈砚箫声再起。
这一次，不是单奏，是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