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右手还在抖。
不是疼,是文气逆流冲得经脉发麻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从指尖溃散,像沙漏里的细沙,一粒接不住就彻底断了。楚明河站在三步外,右脸皮肉一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刻满咒文的颅骨,左脸却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笑。
“你写不了第二个字了。”楚明河的声音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,“血墨耗尽,玉佩发烫,连笔都握不稳——你还拿什么锁我?”
沈砚没答。
他咬破舌尖,血珠直接滴在怀中的竹简上。那卷《文心雕龙》残卷瞬间吸饱了血,边缘泛起暗金纹路,笔尖一触,血墨自动游走,在空中勾出第一道锁链。
锁链成形的刹那,缠向楚明河脖颈。
“轰!”
锁链炸开半截,黑雾从断裂处喷涌而出。沈砚被震退两步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竹简上。他看清了——那不是反噬,是楚明河主动撕开锁链,用自己身上的咒文吞噬了文气。
“你懂什么?”楚明河抬起白骨手,指节敲了敲颅骨,“这些咒文,是二十年前你们父子一起刻的。你父亲用佛珠镇我,我用血祭养它。现在——它认你,也认我。”
沈砚瞳孔一缩。
他忽然明白那股逆流的源头在哪。不是文气不足,是《文心雕龙》残篇本身在呼应楚明河体内的咒文。他写的每一个字,都在喂养对方的恶念。
可他不能停。
停,就是死。
他左手按在胸前玉佩上,圆觉大师留下的那枚墨玉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。一股微弱却稳定的文气顺着经脉涌上来,勉强压住体内暴走的乱流。
第二道锁链开始成形。
这一次,他没用笔,而是用指甲在掌心划出血痕,以手为笔,以血为墨,在虚空中画出“囚”字。字成瞬间,锁链化形,不再是粗链,而是一座由文字堆叠而成的牢笼,将楚明河困在中央。
“文道虽衰,唯心可燃。”沈砚低声念出竹简上的字,声音沙哑得不像少年,“你吞得下我的文,吞得下这八个字吗?”
牢笼上的文字开始发光,尤其是“心”字,灼得楚明河颅骨上的咒文滋滋作响。
“呵……”楚明河笑了,笑声像锈刀刮骨,“你以为这是束缚?这是唤醒!你每念一句,我体内就多一道门——等你把《文心雕龙》全篇写出来,就是我彻底挣脱的时候!”
他猛然抬头,左脸的慈悲表情瞬间扭曲,右脸的咒文疯狂蔓延,直接覆盖整张面孔。颅骨裂开一道缝,黑气喷涌,撞向文字牢笼。
“咔嚓。”
沈砚右手小指断了。
不是外力所伤,是文气反噬直接震碎了指骨。他跪倒在地,笔尖仍在空中划动,试图补全最后一道符文,可指尖血已流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,琴音来了。
不是从远处,是从他背后,从他心口,从他记忆最深的地方涌出来。
裴婉娘的琴音。
七根断弦被重新续上,每一根都浸过心头血。她坐在老槐树断裂的根上,琴身横在膝上,指尖一拨,音波凝成实质,化作七支箭,每支箭杆上都刻着沈砚刚才写下的文字。
箭雨穿空。
第一支钉入楚明河左肩,封住他结印的手;第二支刺入右膝,锁住他移动的可能;第三支直取眉心,却被颅骨咒文弹开,余势不减,在空中划出一道“止”字。
沈砚抓住这瞬息机会,用尽最后力气,将笔尖狠狠戳向地面。
“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