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入地三寸，文气如井喷，顺着地脉扩散。老槐树残根剧烈震颤，嵌在其中的青铜片嗡鸣不止，边缘锯齿与许鹤安罗盘的刻痕完全吻合。
楚明河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想动，动不了。琴箭封穴，文锁压魂，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对冲，咒文开始崩解。他抬头看向裴婉娘，声音第一次带了惊惧：“你……不是已经死了？二十年前就该死在青玉观……”
裴婉娘没答。
她十指全裂，血顺着琴弦滴落，在琴身积成一小滩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得极轻，像风拂过枯叶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死了。可有人不肯让我走。”
她左手一翻，琴底龙池里滑出一缕黑发，缠在第七根弦上。那发丝极细，却泛着微弱金光，一看就是沈砚的。
“以魂为弦，以命为箭。”她指尖再次拨动，“这一曲，不为破阵——为你闭嘴。”
最后一支琴箭离弦时，沈砚在地上刻出的“止”字突然炸开，化作一道金光锁链，与琴箭同步刺入楚明河心口。
楚明河的身体僵住了。
左脸的慈悲表情凝固，右脸的咒文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一张陌生的脸——那不是他，也不是圆觉，而是一个沈砚从未见过的中年文士，眉心有道竖痕，像是被笔锋划过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那人嘴唇微动，“你体内有圆觉的血，怎么还能动用文心之力？”
沈砚没理他。
他撑着笔站起来，踉跄两步，伸手按在裴婉娘肩上。她的体温低得吓人，像是把所有热都烧进了琴音里。
“接续。”她把琴往他怀里一推，指尖还在滴血，“你的文气，我的命——现在都是你的。”
沈砚没推辞。
他盘膝坐下，左手贴她后背，右手握笔插入地面青铜片。两股力量顺着地脉汇入老槐树根，树身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，根须破土而出，缠住楚明河双腿，往地下拖。
“你封不住我！”那中年文士怒吼，“血祭阵眼未毁，文道根基仍在——只要再杀一个文心未破的少年，我就能重临人间！”
沈砚冷笑，咬破舌尖，将最后一口血喷在青铜片上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他声音极冷，“只要一个。”
青铜片吸收血液的瞬间，整片地底传来轰鸣。许家秘宝的印记彻底激活，老槐树根须如锁链般收紧，楚明河的身体开始崩解，化作黑雾被拖入地底。
可就在最后一丝黑雾消失前，那中年文士的头颅突然转向沈砚，嘴角扯出诡异弧度。
“你以为你在锁我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你是在——放我出去。”
沈砚一怔。
他猛地回头，看见老槐树根部裂开一道缝隙，里面不是泥土，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渊。渊底，隐约浮着一座岛的轮廓，岛上灯火通明，写着两个字——归墟。
一朵白花从空中飘落，落在裴婉娘肩头。
沈砚闻到了药香。
不是现在的药香，是十三岁那年，母亲在灶台前熬药的味道。他忽然明白，那些药方里藏着的不是治病的法子，是护魂的文阵——每一味药，都是为他铺的文道根基。
裴婉娘突然将他扑倒。
三十步外，楚明河炸开的身体残片突然重组，化作一道血雾，直扑沈砚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