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抬头,箫还在手里。
符网一落,立刻吸住之前布在村中的药气屏障,金光被抽成丝线,反向织入符文。锁链从虚空中垂下,比之前更密,更沉。
裴婉娘琴弦一震,没弹曲,反而从尾音往回拨。音波逆流,像抽丝一样把被吸走的药气拽回来。符网一颤,空中形成文气漩涡,方向冲着她。
沈砚抓住机会,把竹箫插进符网中心。
箫身符文炸开,红光与黄符对冲,轰然爆响。三块瓦当从屋顶震落,砸在地上,背面刻着“格律永昌”四字,字缝渗血。
许鹤安甩手掷出破阵锥,锥尖落地,地面裂开一道缝,地火冲出,把残余符咒烧成灰。
灰烬飘散,空中浮出几行血字:“文心即死,棋子当弃。”
沈砚没看那字。他盯着箫身,第三孔的“锁”字符正在褪色,但内壁露出更多刻痕——是阵法,微型,密布,需文气激活。
他割破手指,血滴入箫管。
第一道阵法亮起,空中浮出影像:寒山寺地底,水牢铁栏,一个枯瘦身影背对镜头,腕上锁链连着佛珠,珠子一颗颗发黑。
裴婉娘把凤鸣琴最后一根残弦解下,系在箫尾。琴音轻震,与阵法共鸣,画面切换——楚明河站在祭坛中央,左手持《文心雕龙》,右手掌心裂开,黑雾涌出,左脸慈悲,右脸狞笑,两念分离。
许鹤安用罗盘对准箫心,指针死死咬住一个点。
“要启动这阵法,得三样东西。”他声音低,“你的竹笔、她的琴弦、还有……许家罗盘的中心针。”
沈砚摸着箫管,符文正一寸寸消失。他忽然明白。
这箫不是后来造的。
是二十年前就埋下的。
圆觉大师用佛珠镇压楚明河那天,就把这箫交给了铁匠,等一个人来取——等他回来。
他把箫收进袖中,转身走出铁匠铺。
村中静得异常。药汤已分发下去,村民皮肤泛着淡金,像镀了层薄光。他站在村口,抬头看天。
月光暗了三分。
裴婉娘的琴弦无风自动,发出一声短促嗡鸣。
许鹤安埋下的三座石磨同时发烫,内部符文开始发红。
沈砚摸出竹笔,笔尖朝东北方一指。
那边,文气翻涌,如黑云压城。
裴婉娘指尖按上琴弦,音未起,弦已颤。
许鹤安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截破阵锥,插进地面。
沈砚把竹箫横在身前,第三孔对准来路。
远处林梢,第一道人影跃出,手中符纸泛着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