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院墙上跳，像一群饿红眼的狼。
沈砚站在门后，指尖抵着青铜片，那纹路烫得几乎握不住。昨夜铁匠铺死前渗出的黑血还在他袖口结痂，而此刻三百多人举着火把围在外头，喊声混着风灌进屋檐，震得瓦片簌簌发抖。
“烧了这妖修！”
“文心书院炼魂夺魄，他爹就是被活活抽干的！”
“我亲眼见他院角流出黑水，泡死三只鸡！”
声音一层叠一层，有人把药罐砸在门前，碎瓷片溅到门槛上，残汤泛着诡异的青光。沈砚没动，只将青铜片往地上一按。
嗡——
一道金线从片心炸开，贴着地面向外蔓延，所过之处，泥土微颤，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唤醒。他咬破指尖，在空中划下第一笔。
《辟谣论》。
三字未成，文气已凝成光幕，横在院墙之上。账册浮现，一页页翻过——“格律派私贩‘断脉散’十二年，共计三十七村染疫”“科举策论受贿名录，主考官王德全收银八千两”“寒山寺地底掘出炼魂鼎残片，铭文属格律派祖师”。
人群一静。
有人举火把往前凑，看清了账册上的名字，手抖了一下。
王屠夫还在吼：“假的！全是妖法幻象！”他脖子上青筋暴起，一脚踢翻药渣桶，“我爹死前吐黑血，就是喝了他们送的‘清瘟汤’！”
沈砚抬手，光幕一转，跳出一张泛黄病历，墨迹清晰：**王大柱，五十二岁，误服‘假参丸’致肝脉崩裂，医者诊断为格律药铺李掌柜所售。**
画面同步闪出李掌柜收银时的影像，铜钱堆里压着半张双雁纹信笺。
王屠夫愣住，火把晃了晃。
沈砚并指一引，才气化锁，缠住他手中火把。火焰未灭，但火苗忽然凝住，像被钉在空中。锁链末端烙下一行小字：**黑水成因——许家青铜片遇湿生液，无毒，可驱邪气。**
火把落地，烫出一个焦字：**谎。**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低头看自己脚边的影子，发现方才踩到的黑水痕迹，其实只是雨后泥泞混了落叶。
可就在这时，妇孺哭声炸起。
“我儿喝了药汤，现在眼睛发直，不会动了！”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冲出来，孩子脸色发青，眼珠僵在眶中，看着确实吓人。
沈砚眼神未动。
裴婉娘已坐上石磨，将最后一根琴弦解下，缠在青铜片顶端。她指尖一拨，音未出，弦先震。
嗡——
淡金色音波如雾散开，笼罩那对母子。孩子睫毛颤了颤，喉头滚动，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黑痰，紧接着睁眼，哭出声来。
“活了！他活了！”妇人跪地磕头。
光幕再转，跳出一帧记录：**赵铁匠，断指三日，文气注入‘生肌散’，七日后再生。**画面中，那断指处金光流转，血肉如春藤攀枝，缓缓长出新骨。
围观者中，几个伤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残肢。
可李寡妇突然冲出人群，高举药罐：“别信他！这汤药是毒！我昨夜亲眼见他往里倒黑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