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指尖还沾着县令玉佩碎裂时溅出的血点，那“永昌”二字的余温贴在胸口，像一块烧红的铁。他没回头，径直穿过城门下散去的人群，药香巷口的风卷着苦涩气味扑面而来。
巷子最里头，他住的那间小院门口已经围了人。
药铺掌柜站在石阶上，捧着个红漆托盘，上面摆着三粒墨丸。几个格律派弟子穿灰袍立在两侧，袖口绣着暗金“规”字纹。掌柜扬声喊：“沈砚所售淬体汤药，含邪修文气，饮之三日，经脉寸断！我铺特供解毒丸，一粒清浊，两粒固本，三粒——可保文心不堕！”
话音落，人群骚动。
沈砚不语，拎起院中陶罐，掀盖。药汤泛着淡金，几缕文气如丝游动，是他昨夜以《问心篇》文气温养七刻的成果。他舀起一勺，汤中药脉清晰可见，似活鱼摆尾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他将勺中汤药悬于半空，文气一引，昨夜被他擒回的县令衙役踉跄上前，嘴角还黏着黑渣。
“这人，昨夜子时在县衙领了三百剂‘解毒丸’。”沈砚袖中竹笔轻点，空中浮现账本虚影，墨字层层叠叠，“每剂成本三文，售价三十文。掺的是‘散功粉’，三日之内，文气渐消，终身不得进阶。”
人群里一个猎户猛地拽出个老汉，掀开袖子。黑斑如蛛网爬满小臂，皮肉干枯如柴。
“上月你爹喝的‘安神散’，就是这味粉！”猎户老周怒吼，“你卖的是命！”
药铺掌柜脸色一僵，袖口微动。
沈砚早有察觉，文气一荡，药罐腾空。他咬破指尖，血珠弹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“清”字符。金光炸开，三百村民眼前一清，幻象尽散——方才他们看到的沈砚化骷髅的景象，原是文气幻阵。
“掌柜的！”卖豆腐的王婶尖叫，“你腰间那包，和二十年前害死我男人的毒粉一模一样！”
掌柜冷汗直流，袖中滑出瓷瓶，绿液刚滴落地面，青砖便嘶嘶冒烟。
裴婉娘立于墙头，琴弦轻拨，一道音波如钩，将瓷瓶钉在半空。瓶身裂开，毒粉洒出，却被一股无形文气裹住，凝成团团黑雾。
“二十年前瘟疫，三百人暴毙。”沈砚竹笔横扫，文气漩涡吞下五枚暗器，空中显形——竟是“丧魂钉”，钉身刻着“规”字。
“你卖的‘防疫丹’，是催命符。”他笔尖一挑，空中浮现泛黄县志，红字标注：“永昌三年，药铺主李元通，以毒粉充药，致三百七十一人暴毙，官府查无实据，结案。”
李元通踉跄后退，袖中符纸燃起血焰，脚下地面裂开，一道血线直冲天际。
“血遁？”沈砚冷笑，文气一压，竹笔凌空画圆，太极图成，将血线绞断。
李元通惨叫，正要扑向人群，裴婉娘盘膝落于院中石台，凤鸣琴横膝。七根断弦无风自动，凝出七道光索，如锁链般缠住其四肢，硬生生将他钉在告示牌上。
光索浮现《防疫论》金文，字字如钉，嵌入其皮肉。
“昨夜子时三刻。”沈砚挥笔，空中水幕浮现，画面清晰——李元通鬼祟潜入药房，将一包灰粉倒入淬体汤药桶。可就在他转身刹那，一道矮壮身影闪过，青铜片一换，药桶已变。
许鹤安蹲在暗处，手里还捏着那包“散功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