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站在院中,掌心还贴着那块碎裂的玉佩残片,灼热未散。三百村民体内升腾的金光柱早已熄灭,可他眉心却压着一股沉劲,像是有根线从头顶拽着魂魄往天上拔。
他没动,只是缓缓盘坐在老槐树下。树皮皲裂如古卷,裂隙里卡着半片青铜残片——许鹤安昨夜留下的。
“要破境,就得把这股乱劲理顺。”许鹤安蹲在三步外,手里摩挲着罗盘,指针歪斜,却始终指向沈砚背心,“你体内的文气在打架,楚明河的残念压着你的道基,像锈钉卡在轴眼里。”
裴婉娘没说话,只将凤鸣琴横膝,指尖轻拨。一缕青气自弦上浮起,绕着沈砚周身游走,如同探路的蛇。
沈砚闭眼,两手分别按住膝头的青铜片与玉佩残块。两股气息立刻在经脉里撞上,一股冷如冰泉,一股烫似熔铁。他牙关一咬,任它们在任督二脉中对冲,文气如潮水般在四肢百骸来回奔涌。
“现在!”许鹤安猛地起身,把罗盘按进他后背。
金芒从罗盘中心炸开,顺着脊椎直冲脑门。沈砚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下。
“气走阳维脉!别停!”许鹤安吼得脖子青筋暴起。
就在那一瞬,药香巷上空云层翻滚,一道龙形文气自天而降,劈进他天灵盖。三百村民体内残留的文气仿佛被唤醒,化作细丝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他头顶凝成漩涡。
发间金晕骤然暴涨,像是点燃了一盏灯。
“成了!”许鹤安跳开,罗盘咔地裂成两半。
沈砚睁眼,双臂一振。
文气自肩胛喷薄而出,凝成半透明羽翼,薄如蝉翼,纹路似篆。他刚离地三丈,羽翼便“啪”地碎成光点,整个人摔回地面,砸出个浅坑。
“维持不住。”他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,“文气耗太快,撑不过十息。”
许鹤安一脚踹翻药铺门口的石墩,掏出三枚青铜钉往地上一掷,呈三角钉入青砖:“聚灵阵!把文气导进地脉,借地气续力!”
裴婉娘指尖再拨,琴音陡转,奏起《逍遥游》。七根断弦无风自鸣,音波在沈砚脚下凝成无形阶梯,一级级托着他升空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再度运转文气。
双臂展开,羽翼重凝,比先前更厚实,翅展三丈,边缘泛着玉色光晕。他脚尖一点,冲天而起。
罡风卷过,药铺屋顶哗啦掀飞,瓦片在空中翻滚,竟自行排列成一个巨大的“文”字,悬停片刻,轰然炸开。
“飞起来了!”许鹤安咧嘴一笑,却见沈砚在半空突然一个踉跄。
“邪修神识扫过来了!”裴婉娘琴音一紧,“云层里有文气乱流!”
沈砚咬牙,强行稳住身形。可羽翼边缘已开始剥落光点,像雪遇火。
“不行,空中没支点,文气散得太快!”他俯冲而下,落地时膝盖一软。
许鹤安盯着他背后羽翼的纹路,忽然抓起腰间浮空舟的核心部件,一掌拍碎外壳,露出内部青铜齿轮:“你这翅膀是文气凝的,但文气走的是经脉,和铸器的能量流根本不在一条道上。”
他一脚踩住齿轮,用力掰开:“得搭桥。”
裴婉娘抬手,七道光索从琴弦飞出,缠住两人手腕。
“我来调频。”她说,“你走你的文脉,他走他的器路,我用琴音把节奏锁死。”
许鹤安将改装后的平衡翼绑上左肩,青铜部件吸附在沈砚右翼根部,齿轮咬合文气流动节点。
“文气走舟体,你走经脉!”他拍了下沈砚肩膀,“这次别怕耗,我这玩意儿能回流!”
沈砚再起。
羽翼展开瞬间,平衡翼嗡鸣启动,文气不再外泄,反而在体内循环加速。他一口气冲上百丈高空,衣袍猎猎,发间金光映得整条巷子如昼。
“上来。”他低头,伸出手。
裴婉娘足尖一点,琴音托体而上,落于他身后。光索缠住三人腰腹,形成稳定三角。
许鹤安咧嘴,掏出一枚青铜符扣在齿间,纵身跃起。沈砚伸手一拽,三人齐齐破空,直扑北方郡城。
云层中,文气乱流如刀割来。沈砚右手握笔,凌空疾书“稳”字符,巨符悬于前方,硬生生将乱流压平。
“前面就是郡城!”许鹤安指着下方轮廓。
沈砚俯瞰,城门上“文渊”二字清晰可见。他收翼俯冲,速度越来越快,笔尖直指城门匾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