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火焰还在舔舐祭坛残垣,沈砚的指尖仍抵在心口胎记上,那里的皮肉像被烙铁反复碾压。他没动,任由百万学子临终前的字句在甲胄表面爬行,一行行陌生笔迹正将《文心雕龙》的刻痕挤到边缘。
许鹤安单膝跪在熔化的青铜残片旁,右手插进滚烫的岩浆裂缝,捞出半卷焦黑的羊皮卷。他咬开衣襟,把卷轴死死按在胸口:“还没完,老祖宗的东西,不能在这儿断。”
裴婉娘的虚影浮在半空,七根断弦垂落如网,每一根都渗着幽蓝火苗。她没看许鹤安,也没看沈砚,只盯着那团不断膨胀的血球——里面楚明河的残魂正在咧嘴大笑,右脸的恶鬼口器越张越大,几乎撕裂整个头颅。
“你不是要文道吗?”沈砚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那就给你看个真的。”
他拔出竹笔,笔尖直接捅进左肩,一路划到锁骨下方。血涌出来,不是红的,是金的。文气炸开,像火山喷发,瞬间把扑来的血浪蒸发成黑烟。
浪尖上浮现出无数张脸,全是书生,有的抱着策论哭嚎,有的跪地叩首求活。每一滴浪花里都有一颗正在熄灭的文心,映着沈砚自己的五官轮廓。
“你们以为我在护谁?”沈砚冷笑,笔尖蘸血,在虚空画下《文心雕龙》总论第一句,“我护的从来不是你们这些跪着等救的人。”
金墨落笔,字字如钟鸣,震得血浪退了半尺。
许鹤安猛地抬头:“他在聚气!快撑住!”
裴婉娘没回应。她双手一合,断弦重组,琴身从虚空中凝实。她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琴面《安魂曲》谱纹上。幽蓝火焰骤然暴涨,七根弦同时震颤,发出只有灵魂能听见的次声波。
一张透明蛛网从琴弦蔓延而出,罩向血球。楚明河的残魂撞上去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左脸慈容裂开一道缝。
“这招……撑不了三息。”裴婉娘声音发虚,虚影边缘已经开始溃散。
“两息就够了。”沈砚低喝,竹笔横扫,金墨在空中拉出一道弧光。文气如江河倒灌,顺着笔锋汇聚成剑胚。剑身尚未凝实,已有龙吟般的嗡鸣震荡四野。
血浪再次扑来,这次化作滔天巨海,海面上全是楚明河的脸,每一张都在诵读《续道论》。文字化作利刃,割向沈砚神识。
他咬破嘴唇,将一口精血喷在剑胚上。火焰腾起,金色文火顺着海面烧回去,所过之处,幻象崩解。
“文渊海?”沈砚冷笑,“你连‘文’字怎么写都忘了。”
剑身渐成,三丈长,通体由流动的金墨构成,剑脊上浮现出《文心雕龙》全文,每一个字都在微微震颤,像是活物。
许鹤安抱着青铜残片爬起来,半卷《天工开物》贴在残片上,双手结印。他脖颈青筋暴起,嘴里念着早已失传的铸器密咒。
“许家铸器师,从不留残次品!”他怒吼,一掌拍在残片中心。
地底轰鸣,二十年前被镇压的地火炉脉被强行唤醒。岩浆从祭坛裂缝喷涌而出,直冲天际。楚明河的右脸在火光中扭曲,黑气被高温蒸发,露出森森白骨。
“就是现在!”许鹤安跃向高空,残片高举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