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震,最后一缕余音撞在祠堂梁柱上,碎成无数细小的震颤。沈砚脚底一软,不是怕,是地砖在动。
他顺势跪下,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。这一跪,是给外面那些人看的——格律派长老带着十二名执事弟子,已将祠堂团团围住,锁文链垂在腰侧,像一群蓄势待发的蛇。
“沈砚!”首席长老声音炸开,“你私启禁地,惊扰文道正统,罪无可赦!”
沈砚没抬头,右手却在袖中轻轻一抖。
三支青弦箭的残锋,还嵌在腕骨附近,是他从上一场对峙里带出来的。此刻文气一催,箭簇微鸣,顺着掌心滑出半寸,刺破地砖缝隙。
“咔。”
一道裂痕自他膝前炸开,直冲供桌下方。不是他写的字,是箭里的器纹在呼应——那东西本就不该埋在这儿,它是从地底爬出来的,现在闻到了同类的气息。
许鹤安站在他身后半步,罗盘早已熔成液态,悬在头顶如一片青铜水膜。他低声道:“再晚半息,咱们就得被按在这儿祭旗。”
话音未落,地砖轰然塌陷。
两人齐齐坠入黑渊,头顶光幕瞬间合拢,锁文链砸在闭合处,溅起一串火星。那火星落在岩壁上,竟被罗盘残液吸住,缓缓烫出两个字——**文枢**。
深坑底部,冷得不像地底,像死人的肺。
沈砚落地未倒,反手抽出笔,笔尖点地,文气如网铺开。前方三丈,一块青石板横陈,表面布满干涸血迹,字迹歪斜,却透着一股疯癫的执念:**文道崩,魂未散**。
许鹤安刚站稳,就听见四周传来摩擦声。
黑雾从岩缝里渗出,不是烟,是实体,带着腐纸与焦墨的气味。雾中浮现出人形轮廓,胸口空荡,只剩一道贯穿的裂口,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挖走了心。
“还我文心——”
嘶吼声炸起,沈砚笔锋一转,疾书《安魂赋》首句。
金纹浮现,刚成半行,符纸边缘突然“嗤”地冒烟,像是被酸液腐蚀,洞穿了三个窟窿。
“它们不认安魂。”许鹤安咬牙,“这些不是普通怨魂,是被抽过文心的修者残念。”
沈砚没说话,舌尖一咬,血珠飞出,落在青石板上的血字交汇处。
血与血相融,石板震动,表面浮现出细密器纹——正是上一章剑鞘上显现的《天工开物》残章。那纹路一亮,黑雾人形猛地抽搐,脚踝上的文气锁链松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沈砚笔走雷霆,改写《破阵子》半阙,字字如锤,最后一笔落下,文气凝成铜锤虚影,砸向石板中央裂缝。
“轰!”
火星四溅,其中一粒撞上岩壁,点燃了从地缝里渗出的黑色黏液。那液体像活物,遇火不灭,反而沸腾,蒸腾出一股腥甜味,混着铁锈与旧书霉烂的气息。
黑雾暴动,更多残魂从四面八方涌来,嘶吼声连成一片:“还我文心!还我文心!”
就在这时,沈砚袖口一颤。
裴婉娘留下的那片琴弦碎片,竟自行浮起,贴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极细的共鸣。
“糟了。”许鹤安脸色一变,“这弦是她魂魄所寄,现在成了引魂灯!”
沈砚却没撤手,反而将整段琴弦按进石板裂缝,左手引文气,顺着《安魂赋》的笔迹灌入。
金纹蔓延,与琴音共振,形成一道声波屏障。黑雾撞上屏障,发出刺耳尖啸,但并未退散,反而在屏障外凝聚成一张巨大的脸——五官扭曲,眼窝深陷,嘴唇开合,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:**血祭**。
沈砚笔锋一转,不再写《安魂赋》,而是改写末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