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右臂还在发烫,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像活物般缓缓蠕动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穿行。他没看那条手臂,只是低头盯着案上摊开的《天工开物》,书页恰好停在“灵锁”篇。墨迹未干的字行间浮着一层极淡的金光,是他文气不稳时自然渗出的痕迹。
“以精血为引,文气为绳,琴韵为筋,三气归元,方可铸锁镇邪。”他念完这句,指尖轻轻一划,将“文气纯净者之血”七个字圈住。
窗外风声压低,裴婉娘抱着凤鸣琴翻窗而入,琴身轻撞窗框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琴横在膝上,右手三根残弦泛着暗红,像是被什么烧过。她抬手拨了一下,音不成调,只有一丝颤音在屋内回荡。
“琴不能用了。”她说。
许鹤安从门外冲进来,肩上扛着半截铸器炉,炉底还沾着灶灰。他把炉子往地上一放,铜屑从袖口洒出,在地面滚成一道断续的线。他盯着那线,忽然抬脚一碾,铜屑立刻拼成半幅镇邪符。
“炉子还能烧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但缺料。香炉呢?”
沈砚没答,直接扯开右臂衣袖。暗金纹路正从肘部往上爬,渗出的血珠悬在指尖,不落。他抬手一指东侧库房:“那里。”
许鹤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。裴婉娘却按住琴身,低声问:“你要用自己的血?”
沈砚收回手,血珠落地,没发出声音,只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极小的黑点。“不是我,谁的血能引动《永昌》残篇?”
她没再问。琴弦轻震,一道青光从断弦末端溢出,缠上沈砚右臂。纹路跳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。
库房方向传来金属坠地的响。许鹤安扛着青铜香炉回来,炉身刻着“文渊祭祀”四字,边缘有裂痕。他把炉子往铸器炉里一塞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,却是淡金色,烧得极稳。
“这炉子认你。”许鹤安抹了把汗,“但香炉有辟邪纹,硬融会炸。”
沈砚走到炉前,右手悬空,文气顺着指尖流入炉壁。《永昌》残篇的字迹在炉身上浮现,一个“镇”字凝成,压住香炉原有的纹路。火势猛地一颤,随即沉稳下来。
“成了。”许鹤安抄起铁钳,夹住香炉底部。青铜开始软化,液态金属在炉中流转,泛着青光。
就在这时,沈砚右手突然抽搐,暗金纹路顺着胳膊爬向肩胛,血珠不受控地渗出,滴入炉心。液态青铜猛地沸腾,火光转红,炉壁发出刺耳的“滋”声。
裴婉娘立刻拨动琴弦。最后一根弦应声而断,血从她指尖涌出,顺着琴身流下,滴在炉口。青光覆盖炉顶,火焰被压回炉内,重新转为淡金。
“加了琴韵,锁魂能稳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许鹤安盯着炉中金属,忽然从怀里掏出罗盘残片,扔进炉心。碎片一触即融,化作一道银线,在青铜液中游走。
“锁芯有了。”他说,“但还得有人引文气入炉,持续三刻不停。否则,锁不成形。”
沈砚没说话,直接将右手浸入青铜液。
“你疯了?”许鹤安一把去拉,却被一股文气震开。沈砚站在炉前,右臂没动,皮肤与液态金属交融,暗金纹路与青铜光华彼此缠绕,发出持续不断的“滋滋”声。他的脸没变,可额角渗出的汗珠一滴落地,就变成了黑点。
裴婉娘咬破指尖,将血抹在琴身,残破的琴体竟微微发亮。她抬手,琴音再起,虽不成曲,却有一股韵律直透炉心。青铜液开始凝形,一节节锁链从炉中升起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《永昌》残篇文字。
“锁身成形。”她低声说。
地面突然震动。一道裂痕从墙角蔓延至炉底,黑气从缝隙中渗出,刚冒头,就被锁链表面的金光吞噬。
“它在撞封印。”许鹤安盯着地面,“再撑半个时辰,天亮就行。”
沈砚的左手按在炉沿,文气不断注入。锁链已成九转回环状,中央空出一个锁心位。他从怀中取出《文心雕龙》残卷,单手一展,按在锁心。
文字如活物般钻入锁身,金光暴涨。许鹤安立刻将罗盘残片嵌入锁扣,裴婉娘最后一丝琴音化作青线,缠上锁体。
“成了!”许鹤安退后一步,喘着粗气。
锁身悬在炉上,青金两色流转,表面纹路是《永昌》残篇与琴谱的交错,锁心处隐约浮现一个金光图案,像是某个人的印记,却又在不断扭曲。
沈砚收回右手,衣袖落下,遮住手臂。暗金纹路已退至手腕,只留下一道锁链形状的暗痕。
“等天亮。”他说,“邪修怕日出时的文气。”
裴婉娘靠在墙边,琴身布满裂痕,却仍横在膝上。她指尖轻动,残弦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,像是在试音。
许鹤安坐在地上,掌心被烫出一个锁形伤痕,正缓缓发红。他抬头看北方,罗盘指针静止不动,指向归墟岛方向。
地底又传来撞击声,三道黑气锁链从裂缝中窜出,扑向悬空的灵锁。金光一闪,黑气被尽数吸进锁心,锁身微震,纹路亮了一瞬。
第一缕晨光穿透窗纸,落在灵锁上,表面青金光芒微微一荡。
沈砚抬手,将灵锁取下,握在手中。锁体微烫,像是有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