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密,像是有东西在岩层深处敲鼓。沈砚的笔尖还悬在半空,血珠顺着裂纹往下淌,滴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,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。
他没动。
裴婉娘的断琴贴地滑出三尺,琴弦一根根绷直,发出细微的震颤。许鹤安的罗盘嵌在地脉节点,铜纹里的血已经干了,但指针仍死死指着北方,裂成两半的尖端微微晃动,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。
“再来。”沈砚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裴婉娘指尖一压,唯一完好的那根琴弦“铮”地一响,音波贴地扩散,结界表面的蛛网裂纹瞬间凝住。她脸色一白,嘴角渗出一丝血线,却没擦,反而将断弦缠上灵锁核心。
青光从琴身裂痕中涌出,顺着锁链蔓延,像是给即将崩断的绳索打上补丁。
许鹤安从袖中抖出十六枚铜钱,铜面刻着许家祖传的“锁龙”卦象。他咬破中指,血点飞溅,铜钱依次嵌入青砖缝隙,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。罗盘共鸣,发出低沉嗡鸣,地脉反冲的力道被硬生生压住。
“沈砚!”他吼。
沈砚蘸血,笔走龙蛇,写下《镇渊》二字。古篆成型,字迹如烙铁般嵌入青砖,每一道笔画都泛着淡金光晕。可刚写完,第一笔就崩开一道细缝,文气外泄,结界边缘的黑气立刻翻涌起来。
“不够。”裴婉娘低语,七根断弦同时震动,琴音不再成调,而是化作一道道无形屏障,将文气锁在结界内。她的手指已经裂开,血顺着琴弦滴落,却仍稳稳按在琴面。
许鹤安猛地将罗盘拍进地心节点,铜片入地三寸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额头青筋暴起,低吼:“压住!再压一步!”
沈砚闭眼,右臂锁痕突然发烫,那枚残缺玉佩的虚影在皮下浮现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笔尖,重新书写《镇渊》。
这一次,字迹没入青砖深处,与地脉相连。结界稳定了一瞬。
可就在这刹那,地底传来一声冷笑:“你们封得住我肉身,封不住归墟岛的召唤!”
话音未落,结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,像是被无形的手抓挠过。沈砚握笔的手微微发抖,笔杆裂纹中渗出的不再是血,而是淡金色的液体——那是文气凝成的实体,正在从他体内流失。
“三气归元。”裴婉娘突然开口。
沈砚睁眼。
她将断琴抛向空中,七根琴弦自动绷直,如弦月横悬。青光从裂痕中涌出,缠绕上沈砚的笔尖。
“借你文气一用。”她说。
许鹤安甩出刚修复的灵锁,锁体表面的铜红光晕骤然转为淡金。他低喝:“文气共鸣!我的器认主了!”
灵锁自动悬浮在沈砚头顶,十八道锁链垂落,与地脉相连。铜钱组成的“锁龙”卦象亮起,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定格在“归墟”方位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笔走龙蛇,写下《合道》二字。
血字腾空,撞上琴音与金锁,三股力量在结界顶部交汇,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三色漩涡。青、金、赤三色交织,像三条龙绞在一起,发出低沉轰鸣。
邪修残魂在光中扭曲,胸口阵纹爆发出刺目红光。沈砚右臂锁痕突然剧痛,那枚残缺玉佩的虚影竟与漩涡产生共鸣,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语。
玉佩释放出一股精神冲击,直冲识海。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碎片——
二十年前,雨夜。
楚明河站在策论考核现场,左手竹简泛着慈和金光,右手却握着一块与邪修同源的玉佩。监考官倒地,考生文气逆流,他站在雨中,嘴角扬起一丝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