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眼闭合的刹那,血光从缝隙里喷出,照在祭坛残骸上。沈砚站在原地,笔尖垂地,墨香混着焦铜味在风里打转。许鹤安单膝撑地,破军剑插在身侧,胸口那枚徽章已经发黑变形。裴婉娘的琴身裂纹密布,断弦垂落,可她手指还在动,一缕青烟顺着指尖飘出,缠上三人脚踝。
“走。”沈砚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他抬笔,文气自《守心》残篇涌出,在头顶凝成半透明罩子。许鹤安咬牙拔起破军剑,罗盘从怀中滑出,指针悬空,颤了几下,指向西北。裴婉娘拨了拨断弦,琴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青烟卷着三人腾空而起,刚离地三尺,身后祭坛轰然塌陷,裂缝如蛛网蔓延,一道黑风擦着脚底掠过,差点把人卷回去。
落地时已是一处荒坡,坡上立着座破道观,门匾歪斜,写着“玄清”二字,笔画残缺。三人跌进院内,沈砚手一抖,护罩散了。许鹤安靠着墙根坐下,喘得像拉风箱,从怀里掏出罗盘,指针还在抖,但方向没变。
“西北。”他说,“不是归墟,是地脉交汇点。”
裴婉娘靠在门框上,把凤鸣琴横在膝上,手指抚过断弦,忽然一顿。她从琴囊里摸出半张泛黄纸页,边缘焦黑,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
“这是我在北境捡到的《安魂谱》。”她声音轻,却没颤,“当时只觉得音律奇特,现在看……它和祭坛的频率对得上。”
沈砚没说话,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袱,解开,里面是另外半张纸。纸面刻满星纹,纹路走向与裴婉娘那半张正好接续。他把两张拼在一起,边缘的裂痕严丝合缝。
许鹤安凑近一看,猛地抬头:“这星图……我祖父笔记里提过!‘文血烙阵’,需执笔者血脉为引,才能激活真正的节点。”
话音未落,罗盘突然浮空,指针旋转三圈,投出一道光幕,显出地下脉络,几处红点闪烁,最亮的一处,就在西北百里外的地底深处。
裴婉娘指尖抚过拼合处的裂痕:“但要催动它,得用文气纯净者的血。普通修士的血会污染星纹,反而触发反噬。”
沈砚二话不说,抽出笔来,在指尖一划。血珠渗出,滴在星图交汇点。血没渗进纸里,反而浮在空中,凝成北斗七点,微微发亮。
许鹤安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:“我忘了!你娘留下的谱子,本就是用‘文血’写的!这阵法认的是沈家血脉!”
裴婉娘盯着那血阵,忽然抬手,将断弦搭在谱子上方。七根弦齐齐嗡鸣,血阵中浮现出一座立体结构——层层嵌套的祭坛,中心有个倒“文”字,周围环绕着七根石柱,每根柱底都连着地脉。
“这是内部构造。”她低声道,“要破它,得同时毁掉三根主柱,否则能量会回流。”
“三个人,三根柱。”许鹤安眯眼,“行得通。”
“问题是材料。”沈砚收起琴谱,血阵散了,“破阵器得能承受地脉冲击,普通铜铁撑不住。”
许鹤安摸了摸破军剑,摇头:“火纹铜用完了,罗盘也废了。现在缺星砂——能导引地脉之力的星砂。”
“我知道哪儿有。”裴婉娘说,“城西铁匠铺,每月初七进一批矿石,掌柜的跟邪修有勾结。”
“那就去拿。”沈砚站起身,“天亮前回来。”
三人出了道观,夜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。市集静得反常,灯笼全灭了,只有铁匠铺门口挂着一盏红纸灯,灯下站着个驼背老头,正低头算账。
许鹤安换上件旧布袍,拎着几块废铜进去,笑呵呵问价。掌柜头也不抬,报了个数。沈砚站在门外,指尖文气微动,在账本虚写一行字:“星砂三斤,纹银五两。”
掌柜眼皮一跳,抬头看了眼,脱口而出:“这价……你从哪听来的?”
话一出口,他脖子一僵,手摸向后颈。沈砚眼神一沉——那块皮肤下,隐约有符纹蠕动。
裴婉娘站在巷口,指尖轻拨断弦。一缕音波飘进铺子,掌柜眼神瞬间涣散。许鹤安趁机掀开柜台暗格,抓出一块灰白色矿石,塞进袖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