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地上的月光像是被血洗过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沈砚的右腿已经不听使唤，伤口在文气灼烧下滋滋作响，像有火线在皮肉里钻。他没去管，只盯着祭坛表面游走的符文——那些字，不是死的，它们在呼吸。
裴婉娘的琴弦绷到了极限，三根血线泛着青光，琴身微微震颤，仿佛随时会炸开。她掌心的断弦被血重新接上，血珠顺着琴颈滑落，在琴面凝成一朵梅花状的斑。
“动了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像刀锋划过铁板。
祭坛中央的凹槽突然亮起，许鹤安一把将浮空舟核心按了进去。铜锈爆裂，星图浮现，整座祭坛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。
“文武火得同时点。”许鹤安咬牙，额角青筋暴起，“差一息，咱们全得喂了这玩意。”
沈砚没说话，撕下衣襟裹住腿，指尖蘸血，在空中写了个“凝”字。淡金文气扩散，形成半圆屏障，暂时挡住祭坛的吸力。地面裂痕蔓延到脚边，裂缝里伸出无数透明手臂，抓向空气，又缩回去。
“锁链来了。”裴婉娘十指压弦。
话音未落，七道血色锁链从祭坛底部弹出，缠住三人脚踝。沈砚只觉一股阴冷顺着小腿往上爬，他咬破舌尖，血混着墨汁在锁链上写“断”字。火花四溅，锁链震颤，却没断。
“文气不够。”他低喝。
“那就加料。”许鹤安猛地将罗盘残片拍进锁链接缝，铜红文气炸开，锁链发出金属扭曲的声响。裴婉娘同时拨弦，音刃如刀，切在锁链上，断口喷出黑雾，被许鹤安另一只手里的残片吸走。
“起！”沈砚一脚踹向祭坛基座，笔尖点地，文气如潮涌入。
三人同时将文气注入祭坛。淡金、青蓝、铜红三股力量在空中交汇，形成螺旋光柱，直冲云霄。光柱中心，琴谱自动展开，悬浮而起。
祭坛震动加剧，楚明河的虚影从光柱中浮现，双手结印。空中骤然浮现出百万学子的虚影，他们跪伏在地，口中发出无声的哀嚎，文气形成的枷锁从虚影中延伸而出，缠住三人四肢，将他们抬离地面。
“这是……二十年前被血祭的读书人。”裴婉娘声音发紧。
沈砚额头突然浮现《文心雕龙》半卷虚影，字句如刀，割向虚空。一道金光劈下，斩断一条枷锁，但更多的枷锁立刻补上。
“光斩没用。”许鹤安怒吼，“这是心魔阵，靠的是执念！”
裴婉娘闭眼，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勾。
琴音变了。
不再是杀伐之调，而是悲怆低回，像是母亲在坟前哭子，像是妻子在战后寻夫。百万学子的虚影停止哀嚎，齐齐抬头，嘴唇微动。
他们开始诵读。
“天不生仲尼，万古如长夜……”
“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……”
残缺的策论一句句响起，文气在空中凝成文字，与琴音共鸣。枷锁开始松动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许鹤安将浮空舟核心狠狠掷出。
部件在空中解体，七块碎片重组为飞剑，剑身刻满许家秘纹，剑尖直指虚影咽喉。龙吟声起，清越震耳，七剑齐发，刺入虚影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