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裂的轰鸣还在耳膜里震颤，沈砚的手腕一沉，金印的重量压得他指尖发麻。那枚刻着变体“永”字的印信刚入手，地面就猛地翘起，像是有巨兽在岩层下翻身。三丈宽的裂缝张开，黑雾翻涌，几根扭曲的邪气尖刺破土而出，带着腐肉般的腥臭。
他没回头，笔尖一挑，血珠甩在空中。
“浮。”
字落即燃，青砖自虚空中铺展，一块接一块，横跨深渊。砖面浮着淡金纹路，是他以文气凝出的承重符。裴婉娘脚步未停，琴身横抱，七根血弦绷紧，指尖一压——
《渡》曲起。
声波如掌，托住三人身体，轻轻一送，已跃过裂口。许鹤安落在最后，肩头一晃，罗盘指针熔成铜汁，滴在青砖上滋滋作响。他抬手将金印往前一抛，印底“永”字骤亮，金光如锁链垂落，钉入黑雾，暂时压住那股往上攀爬的邪气。
“他们在用人命铺路。”许鹤安喘了口气，声音像砂纸磨铁，“活祭。”
沈砚没应，目光锁住裂缝深处。一抹残破的布角卡在石缝里，靛青底色，边缘绣着云雷纹——格律派长老的常服。他记得这纹样，三年前科考舞弊案里，那群人就是穿着这身袍子，把他父亲的名字从榜单上划掉。
青砖开始崩解。
血月升了。
不是天上的月，是悬在归途正中的阵眼。一轮猩红光晕浮在半空，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像无数双闭合的眼皮。阵心处吊着一具干尸，道袍完整，头颅低垂，正是格律派已死的三长老。
“他们把他炼成了阵眼。”裴婉娘声音冷下来，“用死人镇活阵。”
沈砚咬破舌尖，血混文气在空中划出《破阵》二字。文字离手即燃，化作火鸟直扑血月。火鸟撞上尸骸的瞬间，整个月亮猛地一颤，瞳孔状的阵眼骤然放大，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球，血丝缠绕，直勾勾盯住沈砚。
他发间的金光不受控地窜出，与眼球中的血丝纠缠。
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：“文以载道，不在庙堂……”
“闭眼！”裴婉娘琴音陡转，七道血光自弦上激射，刺入眼球瞳孔。许鹤安甩手掷出三枚铜钱，铜钱在空中排成三星阵，钉住眼球边缘，让它无法转动。
沈砚睁开眼，笔尖再动。
“破。”
第二字落下，火鸟爆开，血月阵裂出蛛网纹。尸骸胸口炸出一个空洞，露出里面嵌着的半块玉符——与他母亲遗物一模一样。
他瞳孔一缩。
没等细想，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。
恶念化身站在十步外，白衣如雪，面容半明半暗。左脸是楚明河的慈相，右脸是扭曲的血纹。他抬手，指尖一点沈砚眉心。
“你以为重活一世，就能改命？”
凝视落下的刹那，沈砚眼前一黑。
火焰。
破庙的梁柱砸下，木炭滚落肩头，他蜷在角落，手里还攥着那本被烧了一角的《策论》。火舌舔上衣袖，皮肉焦糊的气味钻进鼻腔。他想喊，喊不出声。父母被活埋时的土落声，和火焰爆裂声混在一起。
心火暴动。
胸口“永昌”二字突然透体而出，金光炸开，强行压下幻象。他额角渗血，笔杆出现裂纹，黑血从缝隙里渗出。
“文心！”许鹤安吼得喉咙撕裂，“还记得三铸之礼吗！”
沈砚咬牙，强行运转文气，将暴走的心火导入笔尖。墨发散开，发间金光暴涨，笔尖凝出一道金芒，直指恶念化身。
裴婉娘将琴身竖起，横在沈砚与许鹤安之间。她双足钉地，十指扣弦，以身为柱，撑起一道青色光幕。光幕刚成，恶念化身抬手一挥，七名邪修从暗处冲出，每人胸口都钉着一根人骨钉，脸上浮现出与沈砚三人对应的虚影——那是用活人炼成的共鸣器，专门放大他们的弱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