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炸开的刹那,沈砚的笔尖还悬在半空,墨迹未干。他整个人被甩向石壁,肩胛骨撞上凸起的岩棱,闷响一声,喉头泛起腥甜。裴婉娘的琴弦断口划过他手臂,留下一道血线,随即被卷入气流,像一片枯叶般甩向深处。
许鹤安落地时单膝跪地,掌心罗盘残片嵌进皮肉,铜纹顺着血路蔓延,却再没反应。他抬头,眼底布满血丝:“这地方……吃文气。”
沈砚没答,右手一拧,笔杆倒转,笔锋插进地面裂痕。文气顺着笔尖渗出,凝成墨索,另一端缠上裴婉娘手腕,将她从乱流中拽回。两人背靠背,喘得像跑了百里山路。
“刚才那页纸……”裴婉娘声音发哑,“写着你名字的,是《祭天文》的引子。”
沈砚咬牙,舌尖破处渗血,滴在掌心佛珠上。珠面裂痕吸了血,竟浮出半枚玉珏虚影,与他怀中那块残玉严丝合缝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许鹤安猛地抬头:“你娘写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砚攥紧玉珏,“但我知道,这地方埋的不是死人,是活的。”
话音未落,石壁传来“咯嗒”一声,像是锁扣松动。沈砚反手一甩,墨索抽向声源,笔锋撞上暗格边缘,青铜锁应声碎裂。
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裴婉娘琴弦绷直,青光一闪:“里面有生魂残留,还没散。”
沈砚没犹豫,笔尖蘸血,在地面划出《镇》字残角。金光刚起,就被暗格内涌出的黑气吞没。他冷笑,直接将玉珏按进血字中心。
轰——
暗格弹开,一具文袍骸骨滚落,胸口插着青铜牌,编号“零壹”。它没动,但眼眶深处,幽蓝火焰跳了两下。
许鹤安一脚踩住它手腕:“装死?”
骸骨突然抬手,五指成爪,直抓沈砚面门。沈砚侧头避开,笔锋顺势划过它喉管,血珠溅在青铜牌上。纹路亮起,竟是半篇《祭母文》的笔意。
“它认得这个。”裴婉娘盯着那火光,“不是傀儡,是还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许鹤安冷笑:“记得又能怎样?脑子都烂了。”
“不。”沈砚盯着那火焰,“它在等。”
等什么?
没人回答。
他蹲下,将玉珏贴上青铜牌。刹那间,地底传来锁链崩裂声,像是有东西从沉睡中醒来。
三人对视一眼,顺着锁链传来的方向走。
甬道狭窄,墙上刻满血文。沈砚伸手一触,幻象炸开——二十年前,楚明河立于祭坛中央,左手捧竹简,右手却将一缕黑雾按进血池。池中浮起九十九枚青铜牌,每块都连着一根线,通向培养槽。
“天机阁……”裴婉娘声音发紧,“他们用文修炼丹,不是传说。”
许鹤安啐出一口血沫:“文魂丹,抽文心,留执念。这帮畜生把人当炉子用。”
前方传来铁链拖地声。
三具文袍骸骨缓缓转身,眼眶蓝火跳动。它们没扑上来,而是齐齐跪地,手指抠进地面,划出歪斜字迹:“救……我们……”
沈砚笔尖一颤。
这不是攻击,是求救。
他咬破舌尖,血雾喷在地面,疾书《静》字。金光成环,隔绝四周邪气。裴婉娘立刻将断弦缠上最近一具文傀手腕,指尖泛起青光,弹出《安魂赋》第一句。
音波如水,缓缓渗入骸骨。
那文傀身体一震,胸口“零壹”牌浮现,火焰稳定了些。
“天机阁……用我们的文心为祭……”它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,“楚院长……把善念封在玉里……”
沈砚掌心玉珏猛地发烫。
幻象再起——楚明河将半卷《文心雕龙》按在玉珏上,声音低沉:“文道虽衰,唯心可燃。此物交予后世,若有人能续文脉,必不负此心。”
文傀突然抬手,死死扣住沈砚手腕,指甲陷进皮肉:“他们每年都会来……用《祭天文》抽新的文心……我们……是活体丹炉……”
裴婉娘琴弦应声而断,幽蓝火焰顺着文傀手臂蔓延,眼看要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