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反手将玉珏按在它眉心,文气灌入。
火焰熄了。
文傀缓缓松手,眼眶火光微弱:“零壹号……还活着……在最深处……他是……恶念的容器……”
话未说完,它身体一僵,胸口青铜牌“咔”地裂开,墨汁从眼眶涌出,在空中凝成箭头,直指甬道尽头。
许鹤安抹了把脸:“走?还是炸了它?”
“走。”沈砚收笔入袖,“它指的不是路,是命。”
三人循箭而行,文气越走越滞。沈砚笔尖不时划地,留下墨痕标记。每走十步,就有一具文修骸骨跪在墙角,手指抠地,写同一个字:“痛”。
裴婉娘看得眼眶发红:“他们清醒着,却被抽走文心,只剩执念维持不灭。”
“最狠的不是死。”许鹤安冷笑,“是让你知道怎么死的,还动不了。”
甬道尽头,百丈深渊。
洞窟如巨口,九十九个培养槽环形排列,中央一座标注“零壹”。槽内躯体浸泡在黑液中,面容与楚明河七分相似,后颈有针孔状伤痕,正微微搏动。
沈砚的玉珏自动飞出,撞上控制台。
全息投影亮起——
楚明河将善念注入玉珏的瞬间,恶念化作黑雾,钻进零壹号躯体。天机阁主大笑: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最完美的文傀!”画面定格,零壹号缓缓睁眼,瞳孔倒映出归墟岛轮廓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砚握紧玉珏,指节发白。
二十年前,楚明河自知堕入邪道,将善念封入玉珏,恶念则被天机阁主捕获,注入零壹号实验体。九十九名文修沦为活体丹炉,每年以《祭天文》抽取文心,供养这具躯体。
而零壹号,从未真正死去。
它一直在等,等一个能启动玉珏的人。
等一个,带着楚明河血脉与文心的人。
“你娘写的那页残纸……”裴婉娘忽然开口,“不是偶然出现的。是它在召唤你。”
沈砚没答。
他盯着培养槽,槽中人突然抽搐一下,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痕。
许鹤安猛地后退:“它醒了?”
“没醒。”沈砚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感应到了玉珏。”
他抬手,笔尖插入石缝,文气凝成墨柱,撑住头顶裂开的岩层。碎石簌簌落下,砸在肩头。
“走不走?”许鹤安吼。
“带它走。”沈砚指向培养槽,“它是活证。”
许鹤安骂了句脏话,冲上前砸控制台。裴婉娘则将最后三根断弦缠在指尖,弹出《缚魂曲》,音波缠住槽中躯体,防止文气溃散。
沈砚守在门口,笔尖凝墨,随时准备书写。
就在许鹤安撬开舱盖的瞬间,洞窟顶部轰然塌陷。
沈砚的墨柱崩断,碎石如雨砸下。他一把推开裴婉娘,自己被砸中肩胛,踉跄跪地。玉珏脱手飞出,撞上控制台,投影再次亮起——
零壹号睁开眼,嘴唇微动,无声吐出三个字。
沈砚看清了。
是“救我”。
许鹤安怒吼一声,背起培养槽中的躯体,裴婉娘琴音成罩,三人冲向升腾的金光。身后锁链断裂声接连炸响,像是有百具文修同时挣脱束缚。
金光吞没视线的刹那,沈砚回头。
九十九个培养槽同时爆裂,黑液喷涌,墨汁在空中凝成一行字:
“文心未灭,只待执笔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