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在他怀里又震了一下。
恶念脸色变了:“你动了祭坛的根?!”
“不是我动的。”沈砚声音冷得像铁,“是你当年,把铸器师的血当墨,把人命当符,写下的账,该还了。”
他笔走龙蛇,连书三行——“阴阳有道,邪不胜正,万恶归锁!”
墨剑未散,反在空中重组,化作一道锁链虚影,直扑恶念咽喉。
恶念怒极反笑:“你以为,只有你知道许家的秘密?”
他猛地抬手,黑雾翻涌,竟在身前凝出一道人影。
素衣,长发,指尖缠着断弦,弦上滴血。
裴婉娘猛地一颤,几乎站不稳。
那是她。却又不是她。
是二十年前,她在血阵中自毁真身的那一瞬。是她最后一次奏琴,琴断魂散,封印裂隙的那一刻。
“她死过一次。”恶念冷笑,“你救不回。”
那虚影缓缓抬手,指尖对准裴婉娘,像是要触碰,又像是要掐断她的喉咙。
裴婉娘呼吸一滞,手指不受控地抬了起来。
沈砚转身,山河墨在她额前一划,写下“定”字。文气入魂,她浑身一震,手僵在半空。
“别看。”他说,“那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恶念大笑,“可她记得。她记得那根弦是怎么断的,记得血是怎么流干的。你挡得住一次,挡得住她心里的鬼?”
沈砚没答。
他回身,笔锋顿地,墨迹如血,写下最后一句——“妖由心生,斩心即斩妖!”
千剑合一,化作一柄墨剑,剑身刻满符文,直刺琴影。
剑锋触及虚影刹那,那身影竟流下一滴黑泪。
恶念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沈砚不管,转身一把抄起许鹤安,扛上肩。裴婉娘踉跄起身,断弦缠回腕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你呢?”裴婉娘问。
“我断后。”沈砚笔尖一挑,墨剑悬空,对准恶念,“你带他去西北,罗盘会指路。”
裴婉娘咬唇: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。”沈砚笔锋压地,墨痕如锁链蔓延,“我断后。”
他抬头,看向恶念:“你不是要残卷?等我到了归墟,亲手烧给你。”
恶念冷笑:“你走不出这条巷。”
沈砚没理他,只是把山河墨往地上一插。
墨剑炸开,化作漫天黑雨,每一滴都带着文气,砸向黑雾。
裴婉娘抱着罗盘,拖着许鹤安,一步步后退。
巷口的金焰突然暴涨,顺着墨雨烧了过去。
恶念抬手要挡,可就在这一瞬,沈砚左手在地面疾书——“许正”二字,最后一笔,拉得极长,像一道刀痕。
罗盘在他怀里剧烈震动,指针死死钉在西北。
裴婉娘转身,踉跄奔出。
沈砚站在原地,笔尖抵地,墨迹未干。
黑雾翻滚,恶念的身影在火与墨之间忽明忽暗。
“你以为,”那声音从雾中传来,“寒山寺是生路?”
沈砚没回头。
他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些。
墨迹顺着地面,爬向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