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破庙屋顶,瓦片缝里漏下的水顺着梁柱淌成线。沈砚一脚踹开半塌的门板,肩上许鹤安的身子沉得像铁,裴婉娘靠在他另一侧,指尖还勾着那根断弦,冷得没有知觉。
他没停,踩过满地湿泥,把两人放在墙角干处。短箫还在怀里,咬过的那头沾了血,他没掏出来,只用袖口抹了把脸,抬手就把山河墨从腰间抽出。
残卷在他脚边,湿透了,边缘已经开始发皱。更麻烦的是,那纸上渗出的血丝正一寸寸往地缝里爬,像活的东西。
他蹲下,右手并指成刀,文气凝出一线细丝,缠住残卷一角缓缓提起。墨丝刚碰上血迹,立刻腾起一股黑烟,腥臭扑鼻。他眼神一冷,立刻收手,文气切断。
“这玩意儿碰不得。”他低声说。
裴婉娘靠着墙,喘了口气:“你刚才……用的是《安纸诀》?”
“只剩三成。”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布,垫在残卷底下,“纸快烂了,再不处理,明天早上就只剩灰。”
她没接话,只看着那血丝在泥地上扭动,忽然抬手,指尖一颤,一缕极淡的青光从断弦末端逸出,轻轻扫过纸面。血丝猛地一缩,像是受了惊。
沈砚皱眉:“别碰它。”
“它认得我。”她说,“不是现在,是二十年前。”
他顿了一下,没再劝。转而咬破指尖,在残卷四角各点一滴血墨,默运《安纸诀》残篇。血墨渗入纸纤维,勉强稳住结构。接着他掌心聚文气,化作微火,从纸背缓缓烘烤。
火光映出纸层间极淡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蔓延。那些血丝不是乱画的,是某种符文,只是被水泡得几乎看不清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封印。”他盯着火光下的纹路,“是活祭留下的记号。”
裴婉娘呼吸一滞:“你是说……名单?”
“不止是名单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是筛选。”
火光跳了跳,残卷终于干了一角。他小心翻动,发现夹层处有个极小的古篆“封”字,被血迹盖了大半,但文气波动异常。
要开这禁制,得用匹配频率的文气,像钥匙对锁。可他现在文气只剩三成,强行破解,轻则反噬伤神,重则当场昏死。
他闭眼,舌尖抵住上颚,回忆《文心雕龙》里“文心通幽”篇的运息法。片刻后,一缕极细的文气从眉心渗出,顺着指尖探向“封”字。
刚触到边缘,那字突然震了一下。
血纹活了。
整张残卷像抽筋般抖动,黑气从缝隙里往外冒。沈砚立刻收手,但指尖已经发麻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“不行。”他甩了甩手,“这禁制认人。”
裴婉娘忽然伸手:“让我试试。”
“你连琴都弹不了。”
“我不是要弹琴。”她抬起手,断弦垂在掌心,“我是要它认出我。”
她闭眼,嘴唇微动,像是在念什么。下一秒,那断弦末端突然颤了一下,一缕极淡的琴魂飘出,如雾如烟,轻轻拂过“封”字。
血纹震了三下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像是冰层裂开。禁制松了。
沈砚立刻动手,文气裹住残卷,一层层剥开夹层。一张泛黄薄纸飘了出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血字——
**血祭名单**。
他屏住呼吸,把纸摊在干布上。火光下,字迹清晰:
第一行:越州郡守
第二行:南陵县令
……
中间几行被血渍糊住,看不清名字。
倒数第二行:文心书院格律派长老
最后一行:空白,只有一道深红划痕,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强行中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