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扫了一眼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运文气在指尖,轻轻划过每一名头顶,发现都有极淡的文气余痕。
“不是随机选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按文气纯度排的。”
裴婉娘凑近:“越州郡守文气驳杂,常年贪墨文运,排第一。南陵县令虽小,但曾镇压寒门学子,文心有污。再往后……都是文道中人,但根基不稳,容易被吞噬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停在倒数第二行:“格律派长老……闭关十年,文气凝如实质,差半步入金丹。这种人,才够格当‘容器’。”
“容器?”沈砚盯着她。
“血祭不是杀人就行。”她声音发冷,“是要找能承受反噬的躯壳。文气越强,越能撑住仪式,最后被抽走的也越多。”
沈砚沉默。
火光映着他侧脸,冷得像石刻。他忽然想到什么,抬头问:“名单上有没有许鹤安的父亲?”
裴婉娘摇头:“被血渍盖住了,看不清。”
话音未落,许鹤安突然抽搐了一下,嘴里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父亲……名单上有他……”
沈砚立刻低头,顺着中间那片血污,用文气一点点扫。血渍下浮现出一个名字——
**许正**。
他瞳孔一缩。
许正,二十年前失踪的铸器大师,许鹤安的父亲,也是第一批被献祭的匠人之一。名字在名单中段,文气痕迹比郡守强,但远不及长老。
“他是‘合格品’,但不是‘最优选’。”沈砚低声说,“所以没被放在最后。”
裴婉娘突然抬头:“你发现没有?名单是动态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最后一行,那道划痕。”她指着空白处,“不是写不下去,是还没填完。他们一直在更新,谁文气突破,谁就往上挪。谁闭关出关,谁就可能被盯上。”
沈砚盯着那道红痕,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他自己。
他没说,只把名单折好,收进袖中。山河墨还握在手里,笔尖不知何时染了点血,干了,像锈。
庙外雨声小了些,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火堆噼啪响。许鹤安还在烧,嘴里断断续续念着什么,听不清。裴婉娘靠墙坐着,断弦搭在膝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
沈砚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外面黑得不见五指,西北方向隐约有光,一闪即灭,像是雷云压境。他没看太久,转身回屋,把山河墨插回腰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裴婉娘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醒。”
“他可能醒不了。”
“那就等他断气前说最后一句话。”
“然后呢?”
他没答,只从怀里摸出那半卷《文心雕龙》,翻开最后一页。火光下,纸角有个极小的符号,像齿轮,又像罗盘。
他盯着看了三秒,合上书。
“名单不是终点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是路线图。”
裴婉娘抬眼: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
“排序。”他说,“从弱到强,从外到内。他们不是乱杀的。越往后,越接近文道核心。下一个目标,要么是书院长老,要么……”
他顿住。
她看着他。
“要么是我。”他说完,把书塞回怀里,右手无意识抚过山河墨笔杆。
笔尖那道血痕,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