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未落,文气骤然暴涨,化作黑潮,直扑镜面!
“不许你再看!”恶念怒吼。
可晚了。
墨潮撞上镜面,像黑洞吞噬光,镜中画面被一点点吞没。金光、火光、惨叫、冷笑,全被吸入墨中。
咔嚓——
镜面裂开,碎成粉末,随风散尽。
沈砚站在原地,笔尖垂下,墨滴落地,烧出一个小坑。
他没回头,只问:“师尊,我现在,还算您的学生吗?”
善念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你比任何时候,都更像。”
“那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沈砚转过身,“您当年,为何选我?”
“因为你写文章,从不为功名。”善念看着他,“你写,是因为你觉得——该写。”
沈砚闭眼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书院抄经,抄到“民为邦本”时,手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落榜那夜,明明绝望,却还是把文章整整齐齐叠好,放进包袱。
他想起重生后,第一件事不是找仇人算账,而是翻出《文心雕龙》,一字一句重读。
他不是为了变强才写。
他是不信这世道,真的容不下一句真话。
他睁眼,文气自丹田涌起,不再暴烈,不再阴沉,而是如江河奔流,浩荡不息。发间金光缓缓浮现,不再是冷月寒潭,而是温润如玉,像晨光初照。
他提笔,在空中写下两个字。
“立道。”
墨字悬空,不散,反而缓缓下沉,没入地底。火阵随之震颤,九龙火轮转速减缓,火色由赤红转为金黄,不再暴烈,反而庄严。
裴婉娘靠在墙边,忽然觉得胸口一松。她抬手,指尖轻拨断弦。
没有音,可空气微微一颤。
像是回应。
楚明河善念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动,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砚儿,”他轻声道,“文道不在天上,不在书中,也不在我这残魂嘴里。”
“它在你笔下。”
“也在……你心里。”
话音落,身影消散。
沈砚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,师尊走了。
可有些东西,留下了。
他转身走向囚室,脚步比来时稳。
裴婉娘抬头看他,声音很轻:“你……看见什么了?”
“看见我为什么活着。”
她没再问。
他知道她懂。
他站在铁栅前,山河墨轻轻一点地面。
文气流转,画出一道符纹,不是阵法,也不是咒语,而是一篇文章的起笔——
“天下之本在国,国之本在家,家之本在身。”
墨痕未干,忽然,铜像眉心金光猛地一跳。
不是闪烁。
是跳动,像心跳。
沈砚回头。
那金光持续三下,然后,熄了。
可就在熄灭的瞬间,铜像背部的“守”字,微微发亮,像是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