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钟声还在震荡,沈砚的膝盖已经砸进裂开的地面。
他没喊,也没动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可体内的文气却疯了一样往四肢百骸冲,山河墨从指缝里喷出来,在焦黑的地砖上写满扭曲的字——杀、焚、断、灭,全是些带着血气的笔画,一笔比一笔狠,像是要把自己撕开才罢休。
阿禾扑过去想扶,一股劲风直接把她掀到墙边。她咬着牙撑起来,手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可还是死死盯着沈砚的方向。
裴婉娘浮在琴上,七弦绷得几乎要断,音波一层层往外推,试图把那股暴走的文气圈住。可沈砚现在就像个漏了底的坛子,越压越炸,琴音刚碰上去就被撕成碎片。
“不行……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烧干净!”她声音发颤,指尖都泛白了。
就在这时,圆觉大师抬手,将那串墨玉佛珠狠狠按在沈砚心口。
十二颗珠子同时亮起,金光顺着经脉往里钻。沈砚猛地一抽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的眼珠开始充血,瞳孔缩成针尖,耳边响起低语——
“你早该死了。”
“没人等你。”
“你爹不要你,你师父也快没了。”
那些话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,像藤蔓一样缠住神识,越收越紧。
可佛珠的光没停。
一圈又一圈,金文浮现,正是《祭母文》的全文。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骨头里,带着温热的力道,硬生生把那些杂音往外挤。
沈砚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。
眼前的画面变了。
不再是地窖,不是火海,也不是雪夜悬崖。
是一间破庙。
风吹得门板吱呀作响,香炉倒在地上,灰烬撒了一地。年幼的他蜷在角落,怀里抱着一本泛黄的书,封面写着《文心雕龙》。火还没烧进来,但他已经喘不过气。
庙外站着一个人。
黑袍裹身,侧脸轮廓分明,眉骨高耸,鼻梁如刀削。那人站在雨里,没有打伞,也没有动手,只是静静看着庙门,仿佛在等什么。
然后,一道符火落下。
整座庙轰然炸开,火焰吞没了哭喊声。
沈砚猛地睁眼,一口腥甜涌上喉头,他硬是咽了回去。
“那张脸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我见过。”
裴婉娘立刻追问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手指却死死抠进地面,“但和天机阁主……很像。”
阿禾听得心头一震,差点站不稳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药囊,里面还藏着半瓶许鹤安留下的镇魂散,可现在这点东西,根本压不住沈砚体内翻江倒海的文气。
圆觉大师盘膝坐下,佛珠绕着沈砚头顶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他嘴角就溢出一丝黑血。
这招伤己不伤人,纯粹靠修为硬拖。
“听我说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这珠子刻的是‘孝’,不是‘恨’。你能看见那一幕,是因为它唤醒了被封印的记忆——那是真的,不是幻觉。”
沈砚呼吸一顿。
“所以……我不是没人管?”
“你是被人害的。”圆觉大师盯着他,“而且害你的人,早就盯上了你一家。”
话音未落,沈砚忽然抬手,一把抓住佛珠。
金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,竟与山河墨产生了共鸣。笔尖不受控地在地上划动,不再是乱写的杀伐之字,而是拼出一个残缺的名字——
“楚……明……河”。
三个字刚成型,地面猛地一震。
阿禾踉跄了一下,抬头发现地窖顶部开始掉灰,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“要塌了!”她大喊。
裴婉娘立刻拨弦,一道音波扫过四壁,暂时稳住结构。可这只是权宜之计,真正的威胁不在屋顶,而在沈砚体内。
他的经脉已经出现裂痕,文气像野马一样乱撞,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。
圆觉大师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佛珠上。金光暴涨,瞬间笼罩整个空间。沈砚闷哼一声,整个人往后仰,却被对方一手托住后颈,硬生生按回原位。
“别逃。”圆觉大师低声说,“你看清楚了,你活着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活下来。”
沈砚的眼皮剧烈跳动。
前世的画面再次闪现——母亲抱着他跳崖,父亲站在火海边转身离去,许鹤安临死前递出珠绕着沈砚头顶山河墨……,是一环扣,是一环扣一环的局那个唯一活下来的棋子。
“那个唯一活下来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