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衣角翻动的节奏和心跳一样稳。
沈砚掌心的玉佩滚烫，像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烙铁。刚才那一声“战”出口后，镜中地图的金光点剧烈跳动，整座星台开始发出低频震颤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他没动，只是将玉佩按得更紧了些，贴在胸口的位置。那里曾被佛珠灼伤过，现在又多了一层来自玉佩的热意，两种温度交织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重新激活。
裴婉娘站在他侧后方，手指搭在琴弦上，却没有拨动。她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不少，但眼神依旧清明。阿禾已经背起了昏迷的药童，低头检查了下肩带，抬头看了沈砚一眼：“要走就别磨蹭。”
沈砚闭上了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圆觉大师最后那两个字——“信我”。
不是命令，不是嘱托，是请求。一个快被黑雾吞噬的人，在最后一刻选择相信他。
这信任太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但他接下了。
再睁眼时，眸底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，像是晨曦初照时落在纸上的第一缕光。他低声说：“我执笔为证，非为私怨，只为正道不灭。”
话音落，玉佩猛地一震，七彩光芒自掌心炸开，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。脚下青铜星台瞬间浮现三道古篆——“文卫司”，笔画深陷石面，边缘泛着流动的微光，如同活物呼吸。
“成了。”阿禾松了口气，“这玩意儿总算认主了？”
“不是认主。”裴婉娘盯着那三个字，声音很轻，“是回应。它一直在等一个愿意担责的人。”
沈砚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将玉佩高举过头顶。
刹那间，空中镜像轰然碎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垂直裂隙，自上而下贯穿虚空。裂口内漆黑如墨，却不断有七彩流光从中溢出，像是某种通道正在强行成型。
可那黑暗深处，传来一阵阵低语。
“你不过一介寒门书生……何德何能执掌文道命脉？”
“你以为你是救世之人？你连自己都护不住。”
“回头吧，还来得及。”
声音忽远忽近，带着蛊惑的韵律，直往神魂里钻。沈砚眉头一皱，文气本能地凝聚于耳畔，却被那低语轻易穿透，竟让他脚步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虚妄之音。”裴婉娘立刻出手，指尖轻拨，《定空引》第一段响起。
琴音如丝，缠绕着七彩光芒，在裂隙周围织成一道螺旋光带。那些低语碰到光带便如遇烈火，嘶鸣着退散。
“它们怕这个。”她咬牙继续弹奏，脸色又白了几分，“你在前面走，我在后面清场。”
沈砚点头，山河墨已在手中。
他踏前一步，凌空挥毫，一笔一划写下《破界令》三字。
每一划落下，空气都像被劈开一般震颤。当最后一个点收尾时，墨迹暴涨，化作一柄百丈巨斧，斧身漆黑如夜，唯有刃口铭刻着两个古篆——“永昌”。
“开！”
巨斧横斩，轰然劈入黑暗裂口。
一声巨响，仿佛天地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七彩长廊自裂隙中延伸而出，通向远方一片模糊的轮廓。那是归墟岛的方向。
可就在通道成型的瞬间，一股逆向吸力猛然袭来，直冲沈砚胸口。玉佩剧烈震动，竟有脱离掌控的趋势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！”阿禾大喊，死死抱住药童，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痕。
沈砚咬牙，左手死死按住玉佩，右手紧握山河墨，文气全数灌入巨斧残影，硬生生撑住通道不塌。
裴婉娘琴音陡变，转为急促短调，《断妄曲》第二章爆发而出。音波如刀，切断了数道试图缠绕玉佩的无形丝线。
“快走！”她声音沙哑，“我撑不了太久！”
阿禾不再犹豫，背着药童纵身跃入光廊。身影刚没入其中，便彻底消失。
裴婉娘最后一个回头，望了一眼这片曾困住真相的星台。白绫还在地上，无人拾起。她轻轻拨动最后一根完好的琴弦，低声道：“前方是虚妄，我是你的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