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灼灼,像等着一句话。
沈砚坐在台上,手按琴弦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什么。
他想听一声回应。
哪怕一次也好。
只要一声。
风停了。
光幕静静悬浮。
整个城陷入一片寂静。
然后——
铮。
一声琴音,自光幕中传出。
清越婉转,正是《兴道曲》第二段。
沈砚猛地抬头。
那音不是幻觉,也不是回响。它清晰、稳定,从光幕深处传来,仿佛有人真的坐在那里,指尖拨动无形之弦。
台下百姓纷纷惊呼。
“仙音!是仙音显圣!”
“快看!天上有人!”
沈砚顺着众人目光望去。
光幕波动间,隐约浮现出一个素衣女子的剪影。她盘膝而坐,双手轻抬,似在抚琴。身形模糊,看不清面容,可那姿态,他认得。
是他曾在雪夜里见过千百次的模样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专注地弹着那首未完成的曲子。
一音接一音,不急不缓。
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,天地归静。
她才微微侧头,仿佛穿透了光幕,与他对视。
那一瞬,沈砚听见了她的声音。
不是从耳边传来,也不是在脑海中响起。
而是直接落在心上。
她说:“我在,文道便在。”
话音落。
光幕未散。
山河墨静静悬在沈砚身侧,笔尖滴下一滴墨。
那墨没有落地。
而是在半空中凝住,像一颗不肯坠的星。
台下人群仍在仰望,有人开始默默抄录刚才那八句话。
阿禾站在最前面,踮着脚,用炭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。
她的字依旧歪,但她写得极慢,极认真。
仿佛每一笔,都在种下一颗种子。
沈砚低头,看着自己放在琴上的手。
那只手很稳。
不再抖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光幕中第一个标记点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台下已有三人冲出人群,朝着那个方向奔去。
不是去杀人,也不是去放火。
他们是医馆的学徒,怀里揣着药方,要去救还活着的人。
更多人跟上。
有书生,有农夫,有卖菜的老汉,还有抱着孩子的女人。
他们不带刀,不持棍。
只带着笔、纸、药箱和一口锅。
说是要去熬药,给还能喘气的人喝。
沈砚坐在高台上,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。
山河墨浮在身旁,七彩光晕微漾。
凤鸣琴静静躺在他膝上。
忽然,断弦轻轻一颤。
不是风动。
也不是震动。
就像——有人轻轻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