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迹刚触地面,那条线立刻黯淡,如同油尽灯枯。
再点北原,一样。
南荒、中州、云岭、幽谷……六条路径逐一熄灭,唯有最后一条——通往西域的那条——不仅未散,反而文气反涌,顺着笔尖传回一丝温润之意,像是老友伸手握了你一下。
他顿住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他回头,将凤鸣琴轻轻放在这条星图的起点。
右手抚过断弦。
琴身微震,一道极淡的青色光丝自琴腹逸出,如游鱼般沿着星图脉络滑行,一路向西,最终没入终点。
光丝消失的瞬间,整条路线亮了一瞬。
不是金光,也不是火色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,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。
他知道,这就是答案。
可问题是——谁给的答案?
他闭眼,神识探向印章深处,想再挖一层真相。
耳边立刻响起杂音。
有百姓欢呼,喊着他名字;有邪修诵经,音调扭曲;还有一个声音,低沉熟悉,像楚明河在耳畔冷笑。
各种念头往脑子里钻,差点让他失守。
他猛吸一口气,运转《明心赋》清涤神识,一段一段扫过心湖,把那些外来的影子全逼出去。
意识终于澄澈。
就在这一瞬,一道声音响了起来。
清晰、温柔、坚定。
“那里有……你需要的答案。”
是她。
裴婉娘。
不是模糊的回响,不是幻觉里的余音,是真真正正的一句话,从山河墨中传出,像是等了很久才找到开口的时机。
沈砚睁眼,望向西方天际。
朝阳已被乌云吞没,唯有一道微光刺破云层,恰好落在星图西域终点之上。
他没动,也没说话。
只是将文卫司印章收回袖中,左手轻轻覆在凤鸣琴面上。
他知道,该走了。
但他还未走。
高台之上,人已散尽,只剩笔、琴、印三物静列于地。
金榜依旧悬空,血字未消。
而他的目光,已越过了它。
他低头看了眼山河墨。
笔尖朝下,墨痕未干。
忽然,墨尖轻轻一跳。
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抬手,将笔横握胸前,另一只手按住琴身。
凤鸣琴的断弦,又一次颤了。
这次不是警告。
是回应。
他缓缓抬起脚,往前踏出半步。
鞋底离地三寸,又停住。
远处云层边缘,那道黑线仍在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