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笑：“你不是在继承谁的道路，你是在逃命。逃了二十年，躲在别人的脸后面苟活。”
“闭嘴！”观主怒吼，血剑猛然挥出，地火冲天而起，化作火浪扑向三人。
沈砚横剑格挡，许鹤安一把拽倒裴婉娘，两人滚向石柱后方。火焰掠过头顶，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还能炼器吗？”沈砚落地瞬间转身，伸手扶住许鹤安肩膀。
许鹤安咳了口血，咧嘴一笑：“只要火还在烧，我就还能敲出个锤子来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砚点头，松开手，走向祭坛中央。
他盘膝坐下，左手结印贴于心口，尝试引导体内那股佛性。
一开始文气顺畅，可当运行至膻中穴时，一股暖流自行涌出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，竟将《祭母文》的节奏打乱，转成一段陌生调子——正是幼时父亲哄他入睡时哼过的安魂曲。
他猛然睁眼。
这不是外来的力量。
是埋在他骨子里的东西。
是他的一部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不是把佛性塞给我……你是把它还给了我。”
裴婉娘靠在柱边，听见这句话，指尖轻轻一颤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将最后一根断弦缠在指上，用力一扯——琴心残韵震荡而出，与远方钟声共振。
“第七响了。”她轻声道，“封印裂了一道缝。”
许鹤安盯着手中的残罗盘，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“咔”地一声卡死，指向北方。
“寒山寺方向。”他说，“有人在强行维持阵眼平衡，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沈砚站起身，没有再看观主一眼。
他抬起右手，以指为笔，在空中缓缓写下“守”字。
一笔一划，皆由精血化文气而成。字成之后悬于半空，金光微闪，竟自动折叠成符，顺着地宫裂缝飘了出去。
“若你真是我父。”他望着那道消失的符纸，声音很轻，“这一笔，替我挡一次劫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远处钟声戛然而止。
第十二响，终究没能响起。
祭坛上，观主怔了一下，随即放声大笑：“好啊！好啊！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蠢！你以为一道符就能挡住归墟之力？等他彻底崩解那天，你才会明白——你们所有人，都是祭品！”
沈砚没理他。
他转身，走到许鹤安身边蹲下，检查他右臂伤势。布条已被血浸透，皮肉翻卷，隐约可见白骨。
“还能站起来吗？”
许鹤安龇牙：“两条腿没断，就能跟着你走到底。”
裴婉娘扶着柱子慢慢起身，七弦俱断，琴身黯淡无光。她望着沈砚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沈砚站直身体，问心剑归鞘，山河墨收于袖中。
他看向祭坛尽头那道黑洞，火光深处仍有余烬翻腾。
“母亲在等我。”他说，“父亲也还没死。”
“所以这条路，必须走下去。”
观主站在高台，血剑垂地，脸上笑意未散。
“你猜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当你亲手揭开真相那天，会不会宁愿从未出生？”
沈砚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
一滴血从指尖滑落，砸在石板上，溅开一朵暗红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