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血砸在石板上,溅起的不是声响,而是剑鸣。
问心剑的鞘口猛地一颤,像是被那血气唤醒了某种沉睡的东西。沈砚还未来得及收手,眼角余光已瞥见一抹猩红破空而来——观主的血剑,直刺心口,快得连呼吸都来不及断。
许鹤安靠着石柱,右臂血肉模糊,想动却抬不起手。裴婉娘指尖扣着断弦,琴音已断,魂体微晃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剑逼近。
可就在血刃即将穿胸的刹那,一道青金光芒自沈砚腰间冲天而起。
“铮——!”
问心剑自行出鞘,悬于胸前,剑身《祭母文》半卷浮现,字字泛金,如碑林列阵。没有多余动作,只是一震,那股文气如潮奔涌,迎面撞上血剑。
“咔。”
脆响传来,血剑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,化作黑灰洒落。观主瞳孔骤缩,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数步,踉跄后退,嘴角溢出黑血。
他死死盯着悬浮半空的短剑,声音发抖:“这……不可能!它不该认你!”
沈砚缓缓抬手,指尖还残留着滴血的痛感。他没去看观主,而是凝视着问心剑——剑脊上,《祭母文》只显半篇,后半空白如初雪,仿佛在等一个人补完。
“原来你也在等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观主猛然暴起,双掌合十,体内文气翻腾,竟引动地火逆流。火浪裹挟着黑雾扑来,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在其中嘶吼,那是被炼化的文修残魂。
“既然你不肯死,那就一起烂在这地宫里吧!”他狞笑,双手一扯,胸口衣袍撕裂,露出一枚暗红丹丸嵌在皮肉之间——文魂丹,以百人精魄炼成,引爆可毁方圆十里。
许鹤安脸色一变:“快躲!那是自毁禁术!”
裴婉娘强撑起身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沈砚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望着剑身残缺的篇章,忽然笑了下。
然后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剑脊之上。
血未散,他右手并指如笔,蘸血为墨,在那空白处一笔划下——
“昊天罔极,劬劳何报?”
字成瞬间,整座地宫轰然震动。
四壁残碑齐鸣,地下文脉共鸣,无数古老铭文自石缝中浮起,如星河流转,尽数涌入问心剑。剑身嗡鸣不止,清越之声穿透火海,竟让沸腾的地火为之一滞。
观主瞪大双眼:“不……停下!这是我的道!是我的命!”
“你的道?”沈砚冷冷看他,“偷来的脸,抢来的命,也配谈道?”
他抬手握剑,这一次,剑柄不再冰冷,反而温润如旧友重逢。文气自丹田升起,经膻中,过百会,直贯指尖。山河墨悄然浮现在头顶,垂落一线墨光,映照其心——澄澈如镜,无惧无悔。
“文以载道。”沈砚踏前一步,脚下石板裂开蛛网纹路,“你拿命祭剑,我以心执笔。差了这一念,万劫不归。”
观主怒吼,催动文魂丹最后一丝力量,黑雾化爪扑来。
沈砚举剑,轻声道:“问心。”
剑未动,文先至。
一道金色文虹自剑尖迸射,所过之处,黑雾如纸遇火,层层焚尽。那些残魂发出最后哀鸣,不是痛苦,而是解脱。
文虹贯穿观主胸膛。
他低头看去,胸口没有伤口,却有一道金痕缓缓蔓延,像是被无形之笔写下了终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