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鹤安瞪大眼,喉咙动了动:“我他妈……见鬼了?这玩意儿还能自己组装?”
裴婉娘却笑了。
笑得很轻,也很苦。
她指尖轻轻一拨。
残弦震动。
一段《慈母吟》的旋律流淌而出,虽不完整,却清越动人。乐音与文气交融,化作一道暖流,缓缓洒向十二具骸骨。
第一具,是那个小女孩。
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柔和,嘴角微微扬起,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。接着,一道虚影从她枯骨中缓缓升起——是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,手里抱着一只破布娃娃。
她对着沈砚躬身一礼,声音清脆:“谢公子解救,我等执念已消。”
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
每一具骸骨中都飘出孩童虚影,或男或女,年纪不过七八岁,衣衫褴褛,却面容平静。他们一一躬身,齐声道:“谢公子解救,我等执念已消。”
沈砚站在原地,双掌染血,一滴一滴落在焦石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
他没说话。
直到最后一个虚影行礼完毕,转身欲散,小女孩忽然回头,看着他,轻声道:“哥哥,你还会写文章的,对吧?”
沈砚点头。
她笑了:“那你一定要写,写给所有读不起书的孩子看。”
说完,身影淡去。
十二道虚影并肩而立,手牵着手,一步步走向地宫深处。他们的脚步没有声音,身形越来越透明,最终化作点点微光,消散在空气中。
头顶那个由锈兵拼成的“孝”字也缓缓崩解,一块块掉落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金光褪去,密室重归昏暗。
只有山河墨还悬在半空,墨丝微微晃动,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的余震。
许鹤安靠着石柱,喘了口气,咧嘴笑了下:“行啊,沈兄,现在不用笔都能写字了,下一步是不是打算用屁熏死敌人?”
没人接话。
裴婉娘低头看着膝上的残琴,最后一根琴弦终于松断,滑落在地。她没去捡,只是轻轻抚过琴面,低声说:“这曲《慈母吟》,她终于能听见了。”
沈砚依旧站着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血已经凝固,结成暗红的痂。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——那些孩子临走前的眼神,不是怨恨,不是恐惧,而是**解脱**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文道之所以衰,不是因为没人写,而是因为写的人都忘了——文章本为渡人。
不是压人的枷锁,不是谋利的工具,更不是杀戮的武器。
是**桥**。
连接生死,沟通人心。
他缓缓抬起手,想去捡地上的问心剑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山河墨突然一震。
墨丝无风自动,指向密室最深处那片黑暗。
沈砚动作一顿。
许鹤安察觉不对:“怎么了?”
沈砚没答。
他盯着那片漆黑的角落,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山河墨的墨丝越抖越急,像是在催促。
然后,一声极轻的响动传来。
像是有人,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石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