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墨的墨丝还在抖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死死指着密室最深处那片黑。
沈砚没动。
他掌心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一层暗痂,裂口处隐隐渗着新红。刚才那一幕太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——十二个孩子,手牵着手,走进黑暗里,走得那么安静,像是终于等到了放学回家的路。
可现在,那指甲刮石的声音又来了。
不是一下,是三下,短促、规律,像是某种暗号。
许鹤安靠在石柱上,右臂的布条又湿了一圈,他咬着牙,想撑起来,却被裴婉娘伸手按住肩头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,“你再撕裂经脉,就真的走不了了。”
裴婉娘自己也不好受。膝上的凤鸣琴彻底散了架,琴面裂成两半,最后一根弦断在地上,连响都响不起来了。但她还是抬手,指尖在残木上轻轻一拨。
没有声音。
可那股微弱的韵律却像水波一样荡了出去,一圈圈抚过空气,压住了地底传来的阴冷气息。
沈砚这才缓缓抬起脚。
一步,两步。
问心剑被他握在右手,剑身冰凉,但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刻痕在微微发烫——《祭母文》的字迹,从剑柄一路延伸到剑尖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他低头看了眼剑身。
母亲教他读这篇文章时,他还小,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,油灯昏黄,她一边搅着药汤,一边逐字讲解。讲到“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”时,她停了一下,抬头看他,眼里有光,也有泪。
那时候他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他蹲下身,把问心剑平放在地上。
剑身轻颤,自行转了三圈,最后稳稳指向地面一道极细的裂缝——两块青石拼接处,歪歪扭扭,像被人匆忙补过。
“这里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许鹤安喘着气:“要挖?这石头硬得跟铁似的,空手怎么开?”
沈砚没答话,只是将剑尖对准那道缝,用力一撬。
“铛”一声,火星四溅。
石头纹丝不动。
他又试了一次,手腕发力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次,缝隙里传出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机关松动了。
“等等。”裴婉娘忽然开口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,是之前炼丹残留的药渣。她轻轻撒在缝隙上方。
粉末飘落,刚触到石面,竟凭空燃起一缕淡青色的火苗,转瞬即灭。
“禁制。”她低声道,“不是杀阵,是封印类的佛门手法,用愿力做的锁。”
沈砚眼神一沉。
佛门……又是佛门。
圆觉大师是和尚,寒山寺是佛门重地,现在连这地宫深处也藏着佛力封印。这一切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,而他正站在网眼中央。
他闭了闭眼,舌尖一咬。
血腥味在口中漫开。
他伸出右手,在空中虚画一个“静”字。
没有墨,没有光,但体内文气顺着指尖流转,一圈圈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他知道,现在不能乱。一旦心神失守,别说破封,连靠近都可能触发反噬。
睁开眼时,他的目光已沉如井水。
他重新握住问心剑,这一次,不是撬,而是刺。
剑尖对准裂缝中心,猛然下压!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,整座密室都晃了一下。
那块石头猛地弹起半寸,露出下面一个青铜匣子,表面蚀满铜绿,四角镶着褪色的符纸,中央刻着四个小字:**砚儿亲启**。
沈砚呼吸一滞。
那是母亲的笔迹。
他认得。小时候她常在他书页边上写批注,字不大,却工整有力,一笔一划都带着温软的严厉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匣子,铜绿簌簌掉落,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灰烬。
匣盖自动弹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信纸,泛黄脆裂,边缘卷曲,像是藏了很多年。
他小心翼翼取出,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