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盯着那道悬空的人影,脚底还残留着黄纸燃烧后的余温。他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将问心剑缓缓收回身侧,剑尖轻点地面,一圈微不可察的文气涟漪荡开。
就在这时,钟声来了。
不是从远处传来,而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。一声,两声,第三声响起时,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像是有人拿铁锤在颅骨内侧一下下敲打。
许鹤安闷哼一声,整个人滑坐在墙角,罗盘残片掉在地上发出脆响。他抬手去抓,指尖刚碰到边缘,指腹就被烫出一道红痕。
裴婉娘靠在石壁上,残琴早已无声,可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拨动空气,仿佛还在试图弹奏什么。她的眼角渗出血丝,呼吸越来越浅。
沈砚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他借着痛感稳住神志,却发现体内的文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——山河墨自行浮现,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画面:一个年轻僧人站在佛前,背影挺直,手中捧着一块襁褓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但他记住了那个胎记的位置。
左肩下方三寸,形如古篆“文”字。
几乎同时,前方那道抱着竹简的人影终于动了。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,衣袍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皮肤上的印记——和沈砚肩头的一模一样。
沈砚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巧合。
观主残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,沙哑中带着笑:“你终于看见了?这胎记,可不是谁都能有的。”
沈砚依旧不动,右手却悄悄抚过肩头。那里有块陈年旧疤,是他小时候摔伤留下的,但底下确实藏着一枚淡色印记。从小到大,母亲从未提起过它的来历。
“你以为圆觉真是你父亲?”那声音继续道,“他把你从血泊里抱走的时候,嘴里念的是经,心里算的是命格。”
沈砚冷笑:“你说的话,连你自己都不信。”
话音未落,第四声钟响。
这一下比之前更狠,像是一根烧红的针顺着耳道扎进脑髓。前世被活活烧死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——破庙、火舌、权贵狞笑的脸、自己在地上爬行却无人施救……画面混乱交错,又和今生母亲临终前的模样重叠在一起。
他甩了甩头,额角青筋暴起。
不能再乱。
他盘膝坐下,问心剑插在身前,双手结印于膝上,默诵《祭母文》残篇。文气绕体成环,勉强隔绝外扰。山河墨再次浮现,这次不再是被动显影,而是受他意志牵引,开始记录周围每一丝波动。
第五声钟响。
密室四壁震颤,那些刻满《祭母文》的石面再次蠕动,文字重组,拼成一句话:“儿郎读书到天亮,母在黄泉等你唱”。
沈砚眼神一冷。
又是半句童谣。
他早该想到,完整的词不该停在这里。真正的结尾是“母在堂前笑开颜”,而不是把人往死路上引。
“你在怕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却不抖,“你不敢说全,因为你根本不知道。”
墙上文字剧烈晃动了一下,像是被人用力抹了一把。
观主残魂的声音变了调:“我不知?我可是亲眼看着你娘咽气的!她死前最后一句话,就是‘别让砚儿回来’。”
沈砚眉头一跳。
这句话,他在梦里听过太多次。
可他没有动摇,反而将左手按在剑柄上,以文气凝出两个字——“真”与“伪”,悬于胸前。
第六声钟响。
“真”字微微发亮,“伪”字毫无反应。
他又低声念出“圆觉”二字。
“真”字骤然暴涨,光芒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