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明白了。
有些事可以伪造,有些却骗不了文心。他对圆觉的感情或许复杂,但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感应,做不了假。
“你撒谎。”他缓缓起身,目光锁定那人影,“你提到圆觉时,胎记会流血。说明你提他,是在触犯某种禁制。”
话音刚落,那人影胸口的胎记果然渗出黑血,顺着皮肤蜿蜒而下,滴落在地竟发出腐蚀般的滋响。
第七声钟响。
这一次,沈砚提前运功护住识海。他看到的画面更加清晰:雨夜,一座寺庙,婴儿啼哭混着雷声。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,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银簪。另一个身影冲进来,抱起孩子转身就走,背影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。
是圆觉。
可就在画面即将揭晓女人面容时,整段记忆突然扭曲,变成一团漆黑漩涡。
“看不清了吧?”观主残魂讥笑,“因为真相不能见光。寒山寺地底锁着的,不只是邪修,还有真正的沈家血脉。你不过是个替身,一个用来承载命格的容器。”
沈砚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他知道这是攻心之术。
越是说得具体,越是要让人怀疑。但他也不能完全无视——胎记相同、童年失忆、母亲早亡、圆觉收养……这些线索缠在一起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他必须分清,哪些是事实,哪些是陷阱。
第八声钟响。
许鹤安突然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暗红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被罗盘残片绊了一下,手掌撑地时发出一声闷哼。
裴婉娘已经昏过去了,残影贴在石壁上,薄得像一层纸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将全部文气集中在双目。他不再抗拒幻象,反而主动迎上去,任由钟声带他进入更深的记忆层。
第九声钟响。
他看到了一座祭坛,中央摆着两具婴儿尸体。一具身上有胎记,另一具没有。身穿袈裟的老僧举起匕首,割破自己手掌,将血滴入其中一具额头。
那一具,睁开了眼。
第十声钟响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沈砚猛地睁开眼,额头全是冷汗。他低头看向问心剑,发现剑身映出自己的脸——左肩处的胎记正在微微发烫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
“所以你是说……”他盯着那人影,“我不是亲生的?”
那人影笑了,笑声混着钟声回荡密室:“我什么都没说。我只是问你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信了一辈子的人,其实一直在利用你;你走的每一步路,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——你还敢提笔吗?”
沈砚沉默片刻,忽然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银簪。
簪子尾端,“砚”字裂了一角。
他轻轻摩挲那道缺口,然后抬手,将银簪插入自己肩头胎记之上。
鲜血顺簪而下,滴落在地。
第十一声钟响。
整个密室猛然一震。
山河墨轰然爆发,化作一道光幕,将所有文字、声音、幻象尽数吞噬。沈砚站在中央,文气如潮翻滚,双眼清明如洗。
“你可以挑拨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可以篡改记忆,可以伪造证据。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那人影微微晃动。
“我写文章,从来不信别人给的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