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一定。”沈砚嗓音沙哑,“也可能是为了避祸,才遁入空门。”
他低头看向自己仍在渗血的肩头。那行小字已经慢慢隐去,仿佛完成了使命。但那种灼热感还在,像是有人在他骨头上刻下了永远抹不去的名字。
许鹤安喘着粗气,捡起一块碎石敲了敲地面:“这地方撑不了多久。我们得想办法破墙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裴婉娘摇头,“这里的石料掺了镇魂砂,硬凿会引发更大塌方。而且……”
她抬手指向头顶横梁。
那里原本刻着半句童谣:“儿郎读书到天亮”。
此刻,那几个字正一寸寸剥落,重新组合成新的句子:
“二十一年前,此契立于月下。”
沈砚眼神骤冷。
又是时间点。
二十一岁那年,他还在边陲小县苦读科举,浑然不知命运早已被人写好。而现在,这条藏在胎记里的誓约,竟然把时间精确到了年。
“圆觉不是临时起意。”他缓缓站直身体,“他是早就算好了,我会回来。”
许鹤安冷笑:“所以他收养你,不是出于善心,而是履行契约?那你是什么?工具?替身?还是……”
“是儿子。”沈砚打断他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亲生,但那份感应做不了假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扎进石缝,“他看我的眼神,跟看其他弟子不一样。哪怕后来我走上这条路,他也没拦过我一次。因为他知道——这是我该走的。”
裴婉娘静静地看着他:“所以你现在信他了?”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”沈砚握紧问心剑,“但我信这道契。它不会骗我,因为它本身就是文心所铸。若有一方虚言,当场就会崩解。”
正说着,脚下地面又是一阵剧震。
整座地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四面墙壁上的文字全在移动,拼合成一段完整的铭文:
“子承文道,父守佛门;
若违此誓,天地共戮。”
许鹤安盯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:“好家伙,这不是约定,是核威慑啊。”
沈砚没笑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圆觉当年签下这道契,等于把自己的命也押上了。如果他真想利用自己,或者中途背叛,根本活不到今天。
可问题是……
“如果他是真心的,为什么从没提过这个誓约?”裴婉娘喃喃。
“因为他不能说。”沈砚抬头望向那块堵死出口的巨石,“说了,我就不会走这条路。而这条路,非走不可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横梁咔嚓一声裂开。
一道裂缝迅速蔓延,黑烟从中涌出,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。那不是观主,也不是任何他们认识的人,而是一种纯粹由怨念构成的存在,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回响。
它没有开口,但整个密室都响起一个声音:
“契已现,债当偿。”
紧接着,沈砚肩头的胎记猛地一烫。
鲜血顺着伤口涌出,竟在空中自行凝成两个字——
“还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