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还在飘,坡上的碎石堆得歪七扭八。沈砚站在最前面,脚边是那道被剑意劈开的裂缝残痕。他没再往前走,只是把问心剑收回袖中,左手按了下肩头——血已经凝了一层,但伤口还烫。
许鹤安一屁股坐在石头上,右臂垂着,动都不敢动。他咬着后槽牙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抖出几粒暗红药丸塞进嘴里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抬头看沈砚,“就是接下来得靠你扛路。”
裴婉娘的残影贴在凤鸣琴上,琴身微微发亮,像是刚喝过一口温水。她没说话,可指尖轻轻划过一根断弦,发出极短的一声颤音。
沈砚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这一眼没带情绪,也不是试探,就是确认她在不在。
她点了下头。
风忽然停了。
不是风小了,是整片山野的动静都卡住了。树叶悬在半空,一缕灰烟僵在出口上方,连远处一只飞鸟的翅膀都定住不动。
沈砚皱眉。
许鹤安猛地抬头:“不对劲!”
话音未落,裴婉娘手中琴谱无风自动,哗啦一声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页原本空白,此刻墨迹自生,一个个古篆浮出纸面,笔锋如刀刻,字字清晰——**归途**。
“这……”许鹤安瞪大眼,“《平沙落雁》不是只有七章吗?”
没人回答他。
裴婉娘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琴弦。
她闭眼,轻拨。
第一个音出来时,天地像是被人踩了一脚。空气震了一下,随即安静得过分。第二个音起,地上的碎石开始轻微跳动,像是底下有心跳。
第三个音落下,整本琴谱燃起淡青色的光。
不是火,是韵。
音波一圈圈荡出去,虚空像水面般泛起涟漪。三息之后,涟漪中心裂开一道圆门,门内星轨旋转,星辰排列成一条长路,直指西域方向。
门框上四个字缓缓浮现:**文道之门**。
许鹤安倒抽一口冷气,手一抖,差点把罗盘残片摔了。“我族古籍里写过……当年先祖西行,靠的就是这个阵。说是‘非文心通明者不可启’……你他妈还真是个怪胎。”
沈砚盯着那扇门,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终点,是入口。
也是陷阱。
裴婉娘睁开眼,声音很轻:“它在等你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点头,“但它也在试我。”
许鹤安咧嘴:“你还学会跟阵法讲道理了?”
“不是讲道理。”沈砚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“是它怕我。”
话音刚落,光门忽闪。
一道虚影从中走出。
女子穿素裙,发间簪银,面容清瘦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她站在门前,望着沈砚,嘴唇微动。
“砚儿。”
沈砚瞳孔一缩。
那是他母亲的声音。
二十年前,抱着他躲进寒山寺密道的那个女人;前世临死前,在梦里喊了无数遍的母亲。
她抬手,指尖指向光门深处:“莫入归墟。”
沈砚没应,也没退。
她继续说:“祭坛需至亲之血……你父亲守了二十一年,不能再……”
话没说完,虚影突然扭曲,胸口像被什么刺穿,整个人猛然一颤。
黑气从她背后涌出,缠上脖颈,把她往门里拖。
沈砚一步跨出,伸手去抓。
差半尺,没碰到。
虚影炸成碎片,消散在空中。
光门剧烈晃动,星轨错乱,门内传来低沉轰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许鹤安一把拽住沈砚胳膊:“别上当!那是幻象!还是陷阱?谁知道是不是观主残魂搞的鬼!”
“不是幻象。”沈砚甩开他的手,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记忆。”
“啥?”
“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记得。”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“小时候发烧,她抱着我在佛堂外念经,说‘你爹守着一座庙,我也得守着一个人’。还有一次下雨,她给我缝衣领,说‘砚儿,别往西走,那边风太硬’。”
他抬头,目光重新钉在光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