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,是寒山寺的方向。
也是归墟岛所在的大致方位。
裴婉娘盯着指针,声音很轻:“它不是在指路。”
“是在警告。”许鹤安冷笑接话,“谁让我们往东走,谁就在等着我们送死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他慢慢站起身,动作还有些虚浮,但站得笔直。他将发丝仔细折好,贴身收进里衣夹层,紧挨着胸口胎记的位置。
那里还在发烫。
他望向东边,眼神不再有半分迟疑。
许鹤安抹了把脸,罗盘彻底毁了,这是他家族最后一件遗物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烫痕,嗤笑一声:“没了也好,省得天天看它转来转去,像个逃命的陀螺。”
裴婉娘调了调琴弦,断口处泛起微光,但她脸色更白了。刚才那一击耗损太大,连呼吸都变得浅短。她没坐下,也没说要歇,只是将琴横在膝前,随时准备再奏一音。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?”她忽然问沈砚。
沈砚一顿。
他记得母亲梳头的样子,记得她总在灯下抄经,记得她说“你读书才值钱”。但他不记得自己三岁前的事,家里也从没人提起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记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才藏在寒山寺。”裴婉娘点头,“孩子落地那一刻,就被划出了原本的命轨。”
许鹤安冷哼:“圆觉大师要是真想护你,干嘛不说清楚?非得等到今天,靠一缕头发、一段残影来拼凑真相?”
沈砚摇头:“他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已经被困住了。”沈砚看着东方天际,“二十年前,他自愿镇压邪修,结果被弟子背叛,困在寒山寺地底。他不是不说,是说不出。”
空气一沉。
原来早在那时,一切就已经埋下。
母亲生产之地成谜,父亲从未提及,圆觉无法言明——这不是巧合,是布局。一层盖一层,像一张网,把他从出生就锁死在里面。
而现在,网开始松了。
因为钥匙出现了。
“那就去。”许鹤安抓起问心剑,拄在地上支撑身体,“我不信什么宿命轮回,我就信手里这把剑。谁设的局,谁欠的债,咱们当面算。”
裴婉娘指尖抚过琴弦,声音清冷:“路上不会太平。刚才那残魂临死前说‘祭坛醒了’,说明归墟那边已经开始运转。我们往东走,等于迎着杀机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握紧山河墨,笔尖抵地,借力稳住身形,“但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去。”
“是怕我们知道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
沈砚最后摸了下胸口,发丝贴着皮肤,胎记的热度仍未退。
他迈步向前。
脚刚抬起,远处沙丘微微震动。
不是风。
是脚步。
很轻,但频率极稳,像是有人踩着某种节奏逼近。
许鹤安立刻横锥挡在前方,裴婉娘十指搭上琴弦,音未起,杀意已现。
沈砚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这一路不会再有喘息。
笔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,墨迹未散。
东方天际微亮,晨光割开沙幕。
一道黑影立在高坡上,手中长刀垂地,刀尖挑着一片烧焦的符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