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地下的嗡鸣越来越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爬动。
沈砚右手按在胸口,佛纹的跳动与那声音完全同步,一震一震,像另一个人的心跳贴着他的皮肉搏动。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指尖蘸了点唇边干涸的血,在掌心写下《祭母文》的第一个字。墨气未起,文意先至,体内翻腾的气息瞬间被压住。
“它认你。”裴婉娘站在他侧后方,声音很轻,却穿透风沙,“不是阵法认你,是你的血在回应。”
许鹤安已经把问心剑插进地面,剑身微微颤动,不是因为敌人,而是因为下面埋的东西也在震。他蹲下身,手掌贴着沙面,感受着那股从地底传来的脉动。
“这不像传送阵。”他说,“倒像是……锁着什么东西的封印。”
沈砚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向正前方。沙丘尽头,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,竟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痕迹——像是被人用钝器在大地上划出的六道弧线,首尾不接,却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环。
他迈步上前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
走到环前,他停下,抬手打出一道文气。
墨光入沙,无声无息。
下一瞬,整片地面亮了起来。
六芒星阵自黄沙中浮现,边缘刻满古老符文,中央三个篆字缓缓升起:**归墟引**。
“还真是它。”许鹤安低骂一句,从怀里掏出那块带图腾的焦皮,“难怪那些人死都不肯往前走——这不是路,是催命符。”
裴婉娘没动,十指轻轻搭上琴弦。她没弹,可琴音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细若游丝,顺着阵纹游走。突然,她指尖一顿。
“不对。”她说,“阵眼缺东西。”
沈砚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要开这阵,得三样东西。”她盯着琴匣,“血脉为引,乐理定轨,器物锚魂。少一样,都会炸。”
许鹤安冷笑:“那你倒是说说,哪样是我们有的?”
话音刚落,裴婉娘忽然浑身一僵。
她低头看向琴匣——那本染血补全的旧谱,正在自己翻页。
泛黄纸张一页页掀过,停在最后一章。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,此刻浮现出一幅地图:山川错落,海陆交叠,中心一点标注着“归墟”二字。线条走势古怪,却与某种记忆隐隐重合。
沈砚瞳孔微缩。
他认得这个构图。
母亲生前画过的家宅图,就是这般走向。
他立刻取出山河墨,笔尖轻点谱面。墨迹如活物般顺着线条游走,勾勒出完整路径。与此同时,悬在空中的问心剑开始旋转,剑尖映照地图上的路线,发出一声清越长鸣。
“成了。”裴婉娘松了口气,手指却仍不敢离开琴弦。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沈砚盯着阵心,“它要的是活祭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他话音未落,胸口佛纹猛然灼烫,金光穿透布料,照亮半寸沙地。阵图随之剧烈闪烁,六芒星边缘的符文一个个亮起,像是被唤醒的机关。
许鹤安一把抓住他胳膊:“你要往里跳?”
“不是我要跳。”沈砚甩开他的手,“是它要我去。”
他看向裴婉娘:“准备奏《轮回引》,短调就行,稳住神魂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来启阵。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向阵心。血珠尚未落地,已被山河墨写成的“启”字裹住,化作一道流光坠入六芒星中央。
轰——
强光炸裂。
六芒星彻底点亮,空中浮现出一道扭曲的光门,边缘不断撕裂又愈合,像是某种不稳定的空间通道。狂风从门内涌出,卷起漫天黄沙,三人衣袍猎猎作响。
许鹤安将问心剑猛地插入阵眼凹槽,剑身嗡鸣不止,仿佛在抵抗某种拉扯力。
“走!”他吼了一声。
裴婉娘十指齐拨,琴音如丝,缠绕三人周身。
沈砚最后看了眼脚下大地,迈步踏入光门。
就在三人身影即将被吞没的刹那,沈砚忽然回头。
远处沙丘之上,一道枯瘦身影静静伫立,披着灰袍,手持佛珠,面容模糊不清。
但他听到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