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气储备还能撑三天。”他抬头,“三天内必须找到补给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我们就成海上漂的棺材。”沈砚接了句。
许鹤安笑了声,笑完又咳起来。
裴婉娘依旧坐在共鸣台前,手指搭在琴弦上,试图重新调音。可就在她轻轻拨动第二弦时——
“嘣!”
那根本就半断的弦彻底崩裂,碎片弹起,划过她手背,留下一道血痕。
她没躲,也没叫。
只是低头看着那截断裂的琴弦,轻声道:“它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沈砚走过去,蹲下身,看了看琴。
裂纹比之前更深了,贯穿琴腹,像是随时会碎成两半。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,我教你弹第一个音?”裴婉娘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说,这琴太冷,不像话。”
沈砚点头。
“现在它热了。”她指尖抚过琴面,“是因为你在写,我在听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凤鸣琴不是乐器,是魂器。它只为护持文心者而鸣。当文道衰败,它沉默;当有人执笔重燃正法,它才会回应。
可现在,它正在死去。
因为它承载的,不只是琴音,还有裴婉娘的命。
许鹤安拖着身子爬过来,盯着琴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我记得祖上传过一句话——‘器随人亡,琴断人亦断’。”
裴婉娘笑了笑:“那你猜,我是先断,还是琴先碎?”
“别胡说。”沈砚打断她,语气冷,“你答应过要听我写完最后一个字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她抬头看他,眼神平静,“归墟路上,我不一定能陪你走到最后。”
“你不准走。”他说,“谁都能倒,你不准倒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海风从船侧刮过,吹起她的长发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把断弦收进袖中。
沈砚站起身,回到船头。
东方天际已经完全亮开,阳光铺在海面上,像一条金色的路,直通远方那片雾蒙蒙的海域——归墟所在。
许鹤安检查完最后一块符文板,抬头喊:“航向稳定,速度正常,但文气消耗比预估快两成!照这个速度,两天半就得见底!”
沈砚盯着远处的海雾,缓缓抽出山河墨。
笔尖未蘸墨,也未蓄力。
他只是握着它,像握着一条命。
“那就两天半。”他说,“两天半内,杀穿归墟。”
裴婉娘靠在舱壁边,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拨动仅剩的几根弦。
一个音落下。
没有曲调,也没有回响。
可就在这瞬间,凤鸣琴的裂纹深处,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,一闪即逝。
她闭上眼,低声道:“你听见了吗?”
沈砚回头。
“海底下……有东西在唱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