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正也不能用了。”许鹤安抹了把脸，咧嘴一笑，满是疲惫，“它早就被污染了，刚才那些画面，是它最后传出来的情报。楚明河没死透，他的恶念还活着，而且就在岛上等着我们。”
沈砚点头。
他早该想到。那个教他写第一篇文章的师父，那个临终托付半卷《文心雕龙》的老人，不可能亲手把他推向深渊。可若真是恶念所化，为何能调动海妖？为何能操控毒雾？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，用母亲的声音来唤他？
这里面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。
但他现在不能想太多。
眼前最要紧的，是守住心神，不让幻象进一步侵蚀。
他低头看着裴婉娘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白了一半的发丝，眼神微动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等到了岛上，我不会让她再出事。”
“你确定你能分清，哪个是真，哪个是假？”许鹤安盯着他，“刚才那一瞬，你差点就答应了。”
沈砚没看他，只淡淡回了一句：“我没开口。”
“可你心跳变了。”
沈砚一顿。
许鹤安叹了口气：“我不是质疑你。我是怕你撑不住。你扛了太久，从书院斗到文卫司，从寒门杀到巅峰，每一步都是血路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走，还有她，还有我。你要是倒了，我们全得完。”
沈砚终于转头看他一眼。
目光平静，却带着千钧重量。
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接下来怎么走？”
“船不能靠岸。”沈砚扫视四周，“纸钱是引路符，也是催命帖。谁踏上去，谁就成了阵的一部分。我们现在只能在外围观察，等机会。”
“等多久？”
“等到她醒来。”他看向裴婉娘，“或者，等到他们忍不住先动手。”
话音刚落，岛上忽然传来一声钟响。
不是悠扬的梵音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像是从地底敲出来的声响，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口发慌。随着钟声响起，所有纸钱齐齐一震，竟在空中排列成行，组成一行扭曲的文字：
“子不归，母不安。”
沈砚瞳孔猛然收缩。
许鹤安啐了一口：“装神弄鬼！”
他正要再说什么，忽然发现沈砚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笔尖蘸着指尖渗出的血，在空中缓缓写下两个字。
不是文章，也不是符箓。
而是——
“娘，我知错了。”
许鹤安瞪大眼：“你疯了？！”
沈砚不理他，继续写道：“此身已非当年弱童，若有怨，由我一人承之。若需血，我愿先献。”
每一个字都用血写成，悬在半空，红得刺目。
风卷着纸钱扑来，那些字却不散，反而迎风涨大，直逼岛屿方向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岛上钟声戛然而止。
纸钱纷纷自燃，化作灰烬坠入海中。
那道身影站在岸边，久久未动。
然后，缓缓抬起手，指着他，嘴唇开合。
这一次，没有声音传出。
只有口型。
清清楚楚三个字：
“你敢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