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
金光与血晶相撞的余波还未散尽,沈砚的笔尖仍悬在半空,墨迹未落。
可那裂痕,竟在缓缓愈合。
血晶内部的人脸扭曲得更厉害了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而祭坛上的白衣人,嘴角咧开,右脸腐肉翻卷,露出森白骨茬。他抬手一引,整座岛屿猛地一震,岩层深处传来沉闷轰鸣,仿佛有巨兽在地底苏醒。
黑色火焰从血晶底部升腾而起,不是寻常火光那种跳跃的橙红,而是浓稠如墨汁,带着死寂的重量,顺着锁链攀爬,直扑浮空舟残骸。
沈砚瞳孔骤缩。
这火不对劲。
它不烧皮肉,却往神魂里钻。刚一靠近,他脑中便响起无数读书声——背书的、哭诉的、哀嚎的,全是那些被炼化的学子临死前的记忆残片。文气本能地想要反击,可这一动,反而成了引线,黑火瞬间缠上他的笔锋,像毒藤绞住枯枝,开始反向抽取他的本源。
“操!”许鹤安怒吼一声,翻身跃起,将最后一件器物掷出——破军剑。
剑身泛着冷铁光泽,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,直取血晶核心。这是他二十年来最得意的铸品,以地火精铜为主材,掺入三味文心残渣,专克邪祟。他曾用它劈开过妖王头颅,也曾一剑斩断千丈迷雾阵。
可就在触碰到黑火的刹那,剑身发出一声哀鸣,如同活物痛极嘶叫。
紧接着,剑刃开始融化。
不是高温灼烧的那种滴落,而是像纸遇水般,边缘迅速溃烂、塌陷,整把剑在空中化作一滩铁水,坠入海中连泡都没冒一个。
许鹤安双膝一软,差点跪倒。
那是他的本命器。
二十年心血,一朝尽毁。
他抬头看向沈砚,喉咙发紧:“我……还能再铸。”
沈砚没看他。
他正将笔尖缓缓压回心口。
一股钝痛从胸口炸开,却是清醒的疼。他借着这股刺感,强行切断文气外放,把所有力量收进经脉深处,仿若龟息。黑火还在拉扯,但找不到出口,只能焦躁地在笔杆周围盘旋。
他知道,不能再硬拼了。
对方是借整个归墟岛为炉,百万文心为柴,点燃的不是火焰,是绝望本身。你越挣扎,它吸得越狠。
“你在躲?”祭坛上的声音响起,两个声线重叠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,“躲有用,我还费这些事?”
沈砚闭眼。
母亲的手腕在颤抖,锁链每一次震动,都让她的身体抽搐一下。她嘴在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他不能看太久。
一看,心就乱。
“你不是要救她?”那人冷笑,“那就过来啊。踏上海岸,走进祭坛,把自己填进来。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让她少受点罪。”
许鹤安猛地站起:“别听他放屁!”
话音未落,血晶猛然一颤。
母亲张嘴,一口精血喷出,正落在晶体表面。
轰!
黑火暴涨三丈,化作七道符咒锁链,自空中扑下,目标直指沈砚四肢百骸与天灵盖。只要被钉中一处,就会被拖入阵眼,成为新一代燃料。
沈砚咬牙,强行调动残存文气,在身前凝出一道屏障。
可第一根锁链撞上来时,屏障应声碎裂。
第二根,擦过肩头,衣袖瞬间焚尽,皮肤却无伤,可他脑中却闪过一段陌生记忆——某个寒门学子彻夜苦读,却被权贵子弟一把火烧了答卷,含恨跳江。
第三根,逼至咽喉,他侧身闪避,脚下一滑,单膝跪在甲板上。
第四根、第五根接连袭来,他已无力再挡。
就在这时,琴音响起。
不是清越悠扬,而是低沉压抑,每一个音符都像从地底挤出来的,带着血的味道。
裴婉娘坐了起来。
她不知何时取出了凤鸣琴,十指按弦,指尖已有血痕。她的眼睛闭着,脸色比纸还白,可手指却稳得可怕。
《祭魂曲》。
此曲曾镇退过千妖夜行,也曾唤醒过沉沦文心。
可这一次,琴音刚起,第一根弦就崩了。
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