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第二根、第三根紧随其后,七弦齐断。
她整个人剧烈一晃,喉头一甜,一口黑血喷在琴面上,顺着断裂的弦槽流下,滴在甲板上,滋滋作响。
沈砚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黑红,心头猛地一揪。
但他不能回头。
一回头,就是死局。
他只能将最后一丝文气送出,轻轻拂过琴身,像在说:再信我一次。
琴没有回应。
但它没碎。
裴婉娘倒下了。
许鹤安冲过去,一把将她抱起,塞进船舱角落,顺手扯下一块破布盖住她。他回头时,眼眶通红:“你要是死了,谁给我写新剑谱?”
沈砚没答。
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食指上有常年执笔留下的茧,此刻正在渗血。血混着墨,在笔杆上涂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忽然笑了下。
然后,咬破舌尖。
血腥味在口中炸开,他借着这股锐气,低诵《文心雕龙·原道》残篇。
不是高声吟唱,也不是符箓催动,而是字字从喉间碾出来,像老牛拉磨,沉重却不停。
血雾从唇边逸出,在空中凝成半透明屏障。
第七根锁链撞上屏障,发出一声闷响。
屏障裂了。
但在碎裂的瞬间,浮现一行小字:
**文不可辱,心不可夺。**
字迹一闪即逝。
可就是这一瞬,黑火迟滞了半息。
够了。
沈砚抬起笔,不再指向血晶,而是轻轻点在自己眉心。
金光再次亮起,这次不是外放,而是向内收缩,顺着笔杆流入体内,与残存文气汇合。
他不攻了。
他守住了。
“躲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我不是在躲。”
祭坛上的人眯起眼。
“我是在等。”
等什么?
没人回答。
风停了。
海面如铁板一样僵硬。
许鹤安靠在断桅旁,双手烫得冒烟,呼吸粗重。他盯着沈砚的背影,忽然发现——
那支笔的笔尖,正有一滴血墨缓缓凝聚。
不是普通的墨。
它泛着微弱金光,像是把文心碾碎了融进去的。
血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突然剧烈震动。
文修领袖脸色一变,抬手就要结印。
可就在这时,沈砚动了。
他将笔尖轻轻一挑,那滴血墨飞出,不偏不倚,落在断裂的凤鸣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