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他右手猛然抬起,血墨之笔直指对方眉心。左手则按住心口,那里正传来一阵熟悉的震颤——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。
文气冲天而起。
不是单纯的攻击,而是带着某种……审判意味。
他看清了。
眼前这个人,根本不是什么善念恶念的分裂体。他是楚明河临死前不肯放手的那一口气,是贪生怕死、妄图逆天改命的执念本身。所谓的“文修领袖”,不过是这执念披上师尊皮囊后的表演。
“你不是我师父。”沈砚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,“我师父教我写字,教我明理,教我宁折不弯。而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笔尖文气暴涨。
“你只会装神弄鬼。”
白发老者脸色骤变,想要后退,却发现双脚已被金光锁链缠住。他疯狂挣扎,嘴里喊着“不可能”,声音越来越不像人。
沈砚没再废话。
他左手结印,右手执笔,在空中缓缓写下第一个字。
不是“破”,也不是“斩”。
是“问”。
这一字落下,天地静了一瞬。
老者身形晃了晃,命牌剧烈震颤,血晶中的身影再次咳血。
沈砚盯着他,声音更低:“你配做我的师尊吗?”
这一问,不再是心理切割。
是道义审判。
老者张嘴想骂,可喉咙里只发出咯咯声。他的脸彻底塌了,左半边慈容消失,露出底下密布裂纹的焦黑面孔,像是被火烧过的泥胎。
“善念已死!”他突然咆哮,“我是楚明河的全部!是他不愿死的意志!是他对长生的渴望!是你这种蝼蚁永远不懂的东西!”
沈砚静静听着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极淡,也极冷。
“你说你是全部?”他慢慢抬起手,指尖凝聚最后一丝清明,“可你知道我师父真正的‘全部’是什么吗?”
他闭眼。
脑海中浮现那个雨夜。
破庙里,油灯将灭,老人躺在病榻上,手里还攥着半卷书。他说:“徒儿,文章写给天下人看,不是写给神仙看的。”
那一刻,他眼里没有恐惧,没有不甘。
只有释然。
沈砚睁开眼。
“你不是他全部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他死之前,最丢不下的那一缕执。”
他右手一划。
第二个字,成型。
“破。”
这一次,不是虚写。
是宣告。
是终结。
金光如瀑,从天而降,直劈老者头顶。后者疯狂嘶吼,双手举命牌抵挡,可那玉牌表面裂纹瞬间加深,嗡鸣不止。
沈砚没看结果。
他转头看向地上。
许鹤安还躺着,肋骨断了好几根,靠在残破的浮空舟架子上,脸色灰败。可这家伙居然还睁着眼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破阵锥的碎片,指节发青。
“你还挺得住?”沈砚低声问。
许鹤安咧嘴,吐出一口血沫:“你都快把天写塌了,我能躺下?”
沈砚没回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笔,对准那半焦半裂的面孔。
风停了。
血雾凝在半空。
连命牌的光芒都静止了一瞬。
沈砚的笔尖,距那张脸只剩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