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阵锥插进祭坛核心的瞬间,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。
沈砚瞳孔一缩,立刻察觉到那根残破铜器正在吸收雷光,内部有股炽热能量在翻涌。许鹤安还跪在那边,双手死死压着锥柄,指缝里全是血,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,动一下都可能让这口即将喷发的井重新封死。
他没说话,只用笔尖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“引。”
字未成形,文气却已化作细丝,缠上破阵锥顶端。那一瞬,锥身震了一下,像是被唤醒的兽脊弓起背。紧接着,赤红光芒从符文缝隙里窜出,顺着沟壑蔓延,整座祭坛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外围残存的海妖察觉不对,纷纷调头扑来。它们眼窝漆黑,肢体扭曲,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操控的傀儡。可还没冲到三丈内,第一道雷光就炸了。
金色电弧自破阵锥为中心呈环状扩散,劈在妖物身上时没有巨响,反而像纸张撕裂的声音——啪、啪、啪——接连不断。那些妖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从内部点燃,皮肉炸开,化作一团团黑烟,在雷柱中卷成旋涡,转眼烧尽。
沈砚站在原地,笔锋微抬,又写下一个字:“清”。
这一次,文气不再外放,而是顺着雷光的节奏震荡,形成一种奇特的共振。每一道电弧闪过,空气中都会留下短暂的音痕,如同琴弦拨动后的余韵。那些潜伏在暗处尚未现身的妖群,双眼同时爆裂,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塌陷下去,齐刷刷倒了一片。
金青二色交织的屏障彻底成型,将整个祭坛护住。风停了,血雾也被压回深渊裂缝,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渣,还在冒着细小的火花。
许鹤安咳了一声,肩膀晃了晃,差点栽倒。但他咬牙撑住了,手依旧没松开锥柄。
“成了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沈砚没回头,目光始终锁在对面。
白发老者站在血晶前,身形剧烈摇晃。命牌在他手中疯狂震颤,表面裂纹加深,隐约能看到里面那个女人的身影痛苦蜷缩。他抬头看向沈砚,眼神由暴怒转为阴冷。
“你以为……这就完了?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抬起左手,猛地抓向自己左脸。
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一张半焦的脸皮被硬生生扯下,露出来的却不是狰狞鬼相,而是一张苍白、温和、带着书卷气的面孔——眉目清癯,眼神悲悯,正是二十年前那位曾破例收徒的楚明河。
沈砚呼吸一顿。
那人望着他,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砚儿……是我。”
沈砚握笔的手没抖,可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幻觉。对方的气息变了,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感,而是透着一股熟悉的温润,就像小时候他在书院藏书阁读书时,先生悄悄递来一碗姜汤的温度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。”沈砚开口,语气平静得不像质问,倒像是确认一件早已预料的事。
那人苦笑了一下,眼角泛起细纹:“善念不死,只是被困。我一直在等一个能看清真相的人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命牌,眼神复杂:“他借我的脸活着,用我的名敛罪。我困在这具躯壳里二十年,看着他以‘续道’之名行灭道之事……我想阻止,可动不了手,说不了话。”
沈砚盯着他,脑中闪过无数片段:拜师那天先生亲手替他整理衣领;落雨夜留他在房中温书,说“寒门子弟更该惜光阴”;临终前塞给他半卷竹简,只说了句“文心不灭”。
都是这个人。
可也是这个人,后来成了操控血祭阵的幕后黑手。
“那你现在想做什么?”沈砚问。
“赎罪。”那人声音微弱,“也……托付。”
他说完,忽然将命牌高举过头,双手用力一掰!
咔——
玉牌应声裂开一道缝,里面的血晶微微晃动,母亲的身影颤抖了一下,似乎清醒了些许。
老者嘴角溢出血丝,脸色瞬间灰败。他看也没看那裂开的命牌,而是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,朝沈砚掷去。
玉佩划过空气,稳稳落入沈砚掌心。
触手温润,边缘打磨圆滑,正面刻着一条盘龙,鳞片细密,龙首低垂,口中衔着一朵云纹。背面则有一道断裂痕迹,显然原本是成对的。
沈砚心头一震。
这纹路……他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