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年时母亲贴身戴着一对龙纹玉佩,从不离身。后来家道中落,一枚不知所踪,只剩一枚被他缝在旧衣夹层里,直到重生那夜才翻出来。而另一枚,据说是她年轻时赠予故人,再无下落。
如今这块,断口形状竟与记忆中的残片严丝合缝。
他还记得裴婉娘曾在一次疗伤后,无意提起自己幼时也有一枚类似的玉佩,说是娘亲遗物,后来碎了,只剩半块埋在院中梨树下。
两件事本无关联,此刻却像两条线突然绞在一起,勒得他太阳穴突跳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低声问。
老者已经站不稳了,靠着石柱缓缓滑坐下去,气息越来越弱。
“另一半……在你母亲手里。”他喘着气,“当年我们……约好若逢大劫,以此为信……重聚归墟。”
沈砚猛地抬头:“你们早就认识?”
老者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眼神渐渐涣散。
“别信名字……信玉。”他最后说了一句,头一歪,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点点光尘,随风飘散。
只剩下那半张被撕下的脸皮落在地上,焦黑干枯,像烧过的纸。
沈砚站在原地,掌心紧攥着玉佩,指节发白。
一切都不对劲了。
所谓的师尊恶念化身,竟是被囚禁的善念;真正的敌人,或许根本不在眼前。而这场血祭,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长生,也不是为了逆天改命。
而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。
他缓缓转身,走向许鹤安。
后者靠在浮空舟残架上,脸色发青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看到沈砚过来,他勉强睁了睁眼。
“死了?”他问。
“一半。”沈砚蹲下身,把玉佩收进怀里,顺手探了探许鹤安的脉搏。跳得极慢,但还算有力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废话。”许鹤安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带血的牙,“老子命硬,阎王都不敢收。”
沈砚没接话,只是伸手扶住他肩膀,将他往内圈挪了挪,避开仍在散发余热的雷痕区域。
“接下来呢?”许鹤安问。
“等。”沈砚望着祭坛深处,血晶依旧悬浮在半空,裂纹加深,但未破碎。母亲的身影还在里面,眼神涣散,似醒非醒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幕不是结束。
那是开场。
真正的局,才刚刚掀开一角。
远处,破阵锥插在地面,通体赤红,还在微微震颤。地火虽已退去,可锥尖下方的地缝里,偶尔还会窜出一丝金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下面挣扎着往上爬。
沈砚站起身,重新握紧血墨之笔。
笔尖垂下,一滴墨落在石板上,晕开如花。
许鹤安仰头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听见什么了?”
沈砚没动。
“我没听见。”
“但我感觉到了。”许鹤安声音低下去,“刚才那一瞬间,地底下……有人在喊你名字。”
沈砚终于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风吹过祭坛,卷起几缕焦灰。
他的袖口破了个洞,露出手臂上那个泛着淡淡金光的“文”字印记,正随着心跳频率,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