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你读到此处，说明我已无法亲口告诉你——有些路，只能你一个人走。”
字迹熟悉得刺眼。
那是她的笔法。
舟外红雾渐稀，远处隐约可见海面轮廓。月光照下来，水面泛着冷银色的波光。
许鹤安抹了把脸，咬牙道：“接下来去哪儿？总不能真按她说的去找什么圆觉大师吧？那老和尚要是还活着，也该是个干尸了。”
沈砚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将琴谱贴在胸口，另一只手探入怀中，握住那枚温润的玉佩。龙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，仿佛有了呼吸。
“寒山寺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水，“我们去寒山寺。”
“你疯了吧？”许鹤安瞪眼，“你现在跑那么远，命牌还在下面不知道谁手里攥着，你娘还关在血晶里，你就为了一个死人说的话往山里钻？”
“不是为了他。”沈砚说，“是为了她。”
许鹤安一愣。
沈砚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，月光落在他眉骨上，割出一道冷硬的影。他没再说别的，只是将琴谱轻轻翻过一页。
第二页上，是一段从未见过的符文。线条古怪，像是音律，又像是某种封印阵的变体。随着他的注视，那些符文竟开始缓缓流动，如同活物。
“她在谱子里藏了东西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止是曲子。”
许鹤安皱眉凑近：“什么意思？还能藏功法？”
“比那更重要。”沈砚指尖划过符文末端，“这是文魂共鸣的引子。她把凤鸣琴的真正用法，刻进了最后一个音阶里。”
许鹤安沉默了一瞬，忽然笑了声：“所以她是算准了这一天？知道自己活不到最后，就把命续在你身上？”
沈砚没回应。
他只是将琴谱收进内襟，贴着心口放好。那里原本空荡，现在却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，烫得人无法呼吸。
光舟继续前行，破开夜浪，驶向海岸线。
远处天边已有微光浮动，像是黎明将至。
许鹤安靠着舟沿，喘了几口气，忽然问：“你说……她最后看你那一眼，是不是有话没说？”
沈砚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一刻的眼神——不是告别，是托付。是把一切都交给他之后，再无牵挂的平静。
“有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但她知道我不需要听。”
许鹤安咧了咧嘴，又咳出一口血，靠在舟壁上闭眼：“那你打算怎么还这份情？拿命填？”
沈砚抬起头，望向远方。
海风吹动他破碎的袖口，露出手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刮伤，血还在往下滴。每一滴落下，都在水面晕开一圈极淡的红。
“不是还。”他说。
“是走下去。”
光舟冲出最后一段暗流，跃上开阔海面。晨光洒落，照在舟首那人身上，像披了一层薄霜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从未受伤，也从未动摇。
身后，深渊深处传来一声嘶吼，穿透海浪：
“你们逃不掉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