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撕扯着耳朵,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沈砚的背狠狠撞在岩壁上,骨头像是裂了缝,一口血涌到喉咙,被他硬咽回去。左手仍死死攥着裴婉娘的手腕,她的身体轻得不像活人,指尖只剩一层薄薄的青光连着那把残破的凤鸣琴。
玉佩还在发烫,识海里那句“子时三刻,门开一线”反复回荡,可现在根本没时间细想。文气护罩已经碎了,绳索是最后的依仗,但他刚想咬破舌尖重凝“缚”字,却发现体内文气全被玉佩吸住,抽不出半分。
就在这时,几根漆黑的触手从深渊两侧的岩缝中钻出,像活蛇般缠上文气绳索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,绳断。
许鹤安整个人被甩向左壁,肩头撞上凸石,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。裴婉娘的魂体瞬间震荡,脸色近乎透明,眼看就要散在风里。
“操!”许鹤安怒吼,猛地从怀里掏出浮空舟的残片,双手结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老子的东西,还没烂完!”
残片迎风暴涨,化作一叶微光之舟,在急速下坠中强行稳住轨迹。舟身不宽,只容两人立足。
沈砚一眼就看懂了——这船撑不住第三个。
他立刻抬脚踏上去,反手将裴婉娘往舟首推。她太弱了,再耗下去连魂都留不住。他自己断后,挡那些触手。
可就在他脚尖刚触到光舟边缘时,手腕忽然一紧。
裴婉娘反手发力,将他猛推出去。
那一瞬,她虚影竟凝实了半息,眼中青光流转,唇角微微扬起,像是笑,又像是释然。
“我魂魄不全,活不成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一缕灰烬,“但琴还在,曲未终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她已将一本薄册塞进沈砚怀中。封面无字,却有淡淡的青纹浮现,正是她早年誊写的全本琴谱。
沈砚瞳孔一缩,本能要抓她回来。
但她已经退到了光舟之外,身影在风中摇曳,随时会散。
“你别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。
裴婉娘没让他说完。她只是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太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然后她转身,面对深渊中扑来的黑色触手,十指虚抚空中,仿佛拨动一根无人能见的琴弦。
无声的《轮回引》响起。
凤鸣琴残骸应声崩解,化作点点青光,顺着她的指尖流入虚空。她的身体开始瓦解,一寸寸化为光尘,如雪融于火。
“停!”沈砚低喝,一步就要跃下。
许鹤安一把拽住他后领,嘶声吼道:“你下去谁带她走?!”
话音未落,光舟剧烈震颤。
黑色触手已扑至眼前,缠向舟身核心。若不补力,这船撑不过三息。
裴婉娘闭上眼,最后一缕魂力凝聚于心口,猛然释放。
青光暴涨,如凤凰展翼,直冲舟底。整艘光舟瞬间明亮,周身浮现出古琴虚影,音波扩散,将所有触手震成黑雾。
护罩重凝。
光舟借势破开红雾,朝着上方疾驰。
沈砚站在舟首,死死抱着那本琴谱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没回头,也不敢回头。他知道背后是什么——是她最后消散的地方,是再也追不回的距离。
许鹤安靠在舟尾,喘得厉害,脸上全是冷汗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破阵锥碎片,又抬头看向沈砚,声音沙哑:“她……真走了?”
沈砚没答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琴谱。第一页自动翻开,上面没有曲名,只有一行小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