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真身。
文修领袖借佛珠破碎的瞬间,顺着父子文脉共振的缝隙,硬生生把自己拽出了归墟夹层。他站在这片废墟之上,脚下没有影子,呼吸也没有起伏,整个人像一幅挂在风里的画,随时会碎,却又真实得可怕。
“二十年布局,就为了这一刻。”那人低声说,“你以为他是护你?他是在喂我。每一篇《祭母文》,都是献祭仪式的请帖。而你……是我选中的祭品。”
许鹤安脸色铁青,一把抽出钉在地上的破阵锥残柄,横在胸前:“老东西,话别说太满。你现形了,可也没脚站稳。”
那人只是笑。
手指轻轻一拨琴弦。
《轮回引》倒序再起,这次不止是音波攻击。沈砚脑中所有关于裴婉娘的记忆都被强行倒带——初遇时她在廊下抚琴,青玉观外她递来药丸,光舟上她转身跃入虚空……每一幕都在扭曲,变成她对他失望、疏离、最终决绝离去的假象。
他握笔的手开始发抖。
笔尖接连滴落三滴墨,全落在身前石板上。腐蚀声此起彼伏,地面焦黑一片,裂纹蔓延至脚边。
“你看,”文修领袖缓步上前,“你根本守不住。恨也好,痛也罢,全是软肋。而我,只需要一根弦,就能让你自己把自己锁死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裂缝,又缓缓抬起手,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。眼神一点点冷下去。
许鹤安看得心惊。他知道这人一旦沉默,就是准备拼命了。
果然,沈砚突然将笔倒转,笔帽末端重重磕在眉心。剧痛让他眼前一清,识海中的混乱音律短暂中断。他趁机默念:“执笔即是归途。”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母亲留在佛珠里的那句话,成了他唯一的锚点。
文气虽已染上血色,但尚未完全失控。
他还站着。
文修领袖眯起眼:“有点意思。可你撑不了多久。你体内有两个人的债——父亲的命,爱人的魂。它们都会压垮你。”
说着,他又拨动琴弦。
这一次,不只是记忆被篡改。
沈砚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,猛地往内收缩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笔尖墨汁狂涌,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小坑。
许鹤安怒吼一声,掷出最后半截破阵锥,直取那人咽喉。
对方连躲都没躲。琴弦轻震,锥体在空中就被腐蚀成灰。
“蝼蚁。”他淡淡道,“滚一边去。”
许鹤安被一股巨力掀飞,撞在断墙上,喉头一甜,再也站不起。
沈砚抬起头,满脸是血。
他慢慢撑着笔杆站起来,双腿还在抖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说她是我的软肋?”他声音沙哑,“那你试试——看我能不能拿这根软肋,把你钉回地狱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将笔尖刺入左臂。
鲜血喷出瞬间,他以血代墨,在空中疾书“锁”字反文。
那是《文魂锁》图谱中唯一他看懂的部分——不是用来束缚别人,而是斩断外来侵蚀的自毁机关。
字成刹那,他全身经脉如被刀割。
可头顶墨阵,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痕。